北平，鐵獅子胡同11號。


    岡村寧次已經(jīng)決定要去晉西北前線。


    大城戶三治正在試圖勸阻岡村寧次：“大將閣下，你是華北方面軍的司令官，沒有必要親自前往第一線指揮戰(zhàn)斗。”


    “你留在北平也一樣可以指揮戰(zhàn)斗。”


    “如果實在是不放心，可以在前線委任一個司令官，代你行使指揮權就好了，你實在是不用以身險些的。”


    岡村寧次道：“大城戶君，你不用說了。”


    “有末君。”大城戶三治便只能向有末精三求援，“你快些勸一勸大將閣下吧。”


    然而有末精三心下卻只是冷笑了一聲，大城戶三治存的什么心思，他不要太清楚，無非就是希望岡村寧次留在北平，然后委派他去前線指揮。


    這個愿景，有末精三又怎么可能幫助大城戶三治達成？


    就算是委派他人去前線，也只能是他有末精三，而不能是大城戶三治。


    當下有末精三肅然說道：“我認為大將閣下的想法沒錯，晉西北之戰(zhàn)的勝負直接關系到華北的戰(zhàn)局，更關乎著整個中國的戰(zhàn)局，為了防止再出意外，由大將閣下親臨第一線指揮也是有必要的。”


    “有末君，你……”


    大城戶三治聞言險些氣死。


    岡村寧次卻欣然說道：“還是有末君懂我的心思。”


    停頓了下，岡村寧次又道：“大城戶君，我不在的時候，司令部的事務由你處理，有末君跟我一塊去。”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道。


    大城戶三治也只能跟著頓首。


    兩小時后，岡村寧次就已經(jīng)登上了發(fā)往正定縣城的專列。


    才剛上車，一個通訊參謀就抱著文件夾，來向有末精三報告今天早上旳最新戰(zhàn)報。


    看完電報，有末精三對岡村寧次報告道：“大將閣下，沿著公路以及小路向前推進的各個師團都遭到了三八六旅的襲擊。”


    “其中以第1師團損失最大。”


    “在短短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之內(nèi)，”


    “一個加強中隊兩百余皇兵便集體玉碎。”


    停頓了下，又道：“而且道路及橋梁也遭到大量破壞，所以各個師團的推進速度非常之慢，最少也需要三天。”


    “三天就三天吧。”岡村寧次道，“電告各個師團，不要著急。”


    說到這，岡村寧次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暗沉沉的天空，又說道：“反正就算現(xiàn)在天晴，晉西北匪區(qū)的百姓急切間也過不了河。”


    “哈依！”有末精三微微一頓首，


    又示意通訊參謀回去給各個師團發(fā)電報。


    岡村寧次又問有末精三道：“有末君，我交代你的事情問了嗎？”


    “哈依。”有末精三頓首道，“我已經(jīng)詢問過國內(nèi)的氣象學專家，不過他們對滿洲及華東的氣象研究較多，對于晉西北的氣象不太了解。”


    聽到這，岡村寧次的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但是好在，有末精三很快就接著說道：“不過，我們潛伏在支那政府高層的內(nèi)線傳來一個寶貴的消息。”


    “噢？”岡村寧次饒有興致的道，“什么消息？”


    有末精三道：“我們的內(nèi)線傳回消息說，浙江大學一個姓竺的校長是個氣象學專家，對支那國內(nèi)的氣象有很深的研究，據(jù)這位竺校長研究，現(xiàn)在的晉西北好像是屬于什么現(xiàn)象？反正就是會出現(xiàn)大面積的強降雨，而且會持續(xù)很多天。”


    岡村寧次道：“也就是說，短時間內(nèi)不會結束？”


    有末精三道：“至少還得下個三到五天時間。”


    “喲西！”岡村寧次欣然點頭。


    再有三五天時間就足夠了。


    ……


    在安化縣城，晉西北縱隊司令部。


    “這賊老天，還真是沒完沒了啦。”旅長神情陰沉的盯著窗外，又說道，“得虧咱們晉西北屬于高原地形，雨水想積都積不住，這要是換成是我的老家湖南，下這么大雨還這么長時間，早就發(fā)大水，不知道淹死多少人。”


    作為湖南人，旅長對洪水真可謂是印象深刻。


    李云龍氣道：“聽說河南旱得不行，從開春到現(xiàn)在一滴雨沒下，莊稼全都枯死完了，可我們晉西北的雨卻下個沒完，要能勻一下該多好。”


    “是啊，要是能勻一下該有多好。”趙剛嘆道，“可現(xiàn)在最麻煩的還是沒有辦法渡河，百姓一日沒有渡河，我們就一日不能撤，也不知道這場雨要下多少天？”


    正說話之間，李俠神情凝重的走進來報告道：“司令員，總部急電。”


    旅長接過電報快速看完，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堪，或者說格外凝重。


    李云龍問道：“旅長，出什么事了？總部首長又給咱們下什么任務了？”


    “沒有任務。”旅長搖了搖頭，又說道，“只是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情況，說有一位氣象學家通過高空氣象推導出了跟咱們晉西北有關的天氣預報。”


    “天氣預報？”李云龍愕然道，“這位氣象學家怎么說？”


    旅長沉聲道：“這位氣象學家說，這場雨很可能還要下三四天！”


    “啥？還要下三四天！”李云龍失聲道，“那不完了嗎？咱們的工事都得泡湯。”


    “咱們的工事倒不會有什么問題。”趙剛搖搖頭，又道，“晉西北屬于黃土高原，隔水性是很強的，所以別說三四天，就是再下半個月也不會有問題，但是再下三四天大雨，就意味著黃河水位還會繼續(xù)往上漲。”


    “而要等到黃河水位下降，到可以擺渡，至少得七八天！”


    說到這一頓，趙剛又說道：“而要想把一百多萬百姓全部送到黃河西岸，至少也得七八天的時間，也就是說我們至少還得守半個月！還要半個月啊！”


    “那也要守。”旅長肅然道，“就一個月，一年，也得守！”


    “豁出去了。”李云龍兩眼一瞪，森然道，“鬼子就算是鋼澆鐵鑄的，我們也非掰下他一顆鋼牙來！娘的，老子還就不相信了。”


    ……


    在谷家峪村。


    包括司令員孫彬在內(nèi)，三分區(qū)所有的戰(zhàn)士以及民兵都在搶修工事，卡爾森也拿著一把工兵鍬在挖掘戰(zhàn)壕。


    晉西北雖然已經(jīng)連著下了三四天的暴雨，但是滲水其實并不嚴重。


    挖開地表三四十公分厚的黃泥層，底下幾乎就是干結的，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地道又或者戰(zhàn)壕會發(fā)生垮塌，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戰(zhàn)壕還有散兵坑的排水卻是個問題。


    如果是斜坡，排水還算簡單，如果是在平地，排水就成了大問題。


    譬如谷小北、卡爾森現(xiàn)在正在挖的這條戰(zhàn)壕，正好處在一片平地，把水排進地道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就只能積在戰(zhàn)壕里。


    所以來回轉運泥土就只能踩著齊膝深的積水。


    然后一不小心腳下一滑人就會摔倒在泥水中。


    一個上午下來，所有人就都成了泥猴子，也包括卡爾森。


    谷小北便找到孫彬說道：“司令員，這樣不行，同志們太辛苦了。”


    “有什么辦法？”孫彬愁眉苦臉的道，“再辛苦也得挖啊，要不然三天之后鬼子打上門來，咱們卻沒有藏身的工事，那不就完犢子了嗎？”


    谷小北便說道：“司令員，我覺得可以分成兩步，先從底下的地道網(wǎng)絡往上挖岔洞，挖到地表之后就停下，等到啥時候天晴了咱們再在洞口挖掘戰(zhàn)壕，最后在戰(zhàn)壕外挖散兵坑，這樣效率就能高得多，現(xiàn)在這樣人么累死，效率么又低，不劃算。”


    “這法子不錯。”孫彬眼睛一亮道，“行，就這么辦。”


    當下所有的戰(zhàn)士都回到地道去挖洞。


    地道里邊就要干爽得多了。


    ……


    晉西北軍區(qū)三個分區(qū)、一萬多地方部隊以及民兵，沒日沒夜的挖地道、挖戰(zhàn)壕以及散兵坑，轉眼之間四天就過去。


    這四天來，戰(zhàn)狼大隊一直在外作戰(zhàn)。


    在白天的時候找合適的地形打伏擊，到了晚上就專門襲擊宿營的鬼子，反正就是鬼子睡覺我不睡，鬼子不睡我還不睡。


    除了戰(zhàn)斗間隙偶爾打個盹，


    整整九十多個小時隊員們就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


    就在片刻之前，戰(zhàn)狼大隊又襲擊了一支前衛(wèi)部隊，又遲滯了第1師團至少兩個小時，不過戰(zhàn)狼大隊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因為他們身后不遠就是崞縣縣城了。


    不光光是縣城，天氣也終于放晴了。


    “隊長你快看。”魏西來指著東方天際興奮的說道，“日頭！”


    包括王野在內(nèi)，正在山道上行軍的隊員們紛紛轉頭，但只見遠處的地平線上真的已經(jīng)騰起一輪通紅的日頭。


    雖然還有云層，但已經(jīng)遮不住太陽的光輝。


    “艸！”魏大勇忍不住罵道，“總算天晴了！”


    段鵬也道：“這天要是再下雨，人都發(fā)霉了。”


    王喜奎抖了抖身上的雨水，也說道：“都已經(jīng)發(fā)霉了。”


    正說話間，尖兵組已經(jīng)折回來，組長梁軍道：“隊長，前面已經(jīng)找不著合適地形了，而且快到崞縣了。”


    “到崞縣了嗎？”王野道，“那就到此為止吧，回去。”


    魏大勇小聲說：“隊長，這都已經(jīng)到了崞縣了，咱們就不進去跟丁司令員打個招呼？”


    王野聞言頓時心頭一動，心說不出現(xiàn)意外的話，這次阻擊任務完成之后，晉西北縱隊肯定要分頭突圍，而分頭突圍之后李云龍、丁偉還有孔捷只怕也就要分道揚鑣，等到他們再相見的時候恐怕要到南京軍事學院去上學。


    當下王野便把馮祥和叫過來，說道：“耗子，你該歸建了。”


    “歸建？”馮祥和愣了一下，愕然道，“隊長，我現(xiàn)在不就在戰(zhàn)狼大隊，歸什么建？”


    王野道：“我的意思是你該回一支隊了，若不出意外的話，這次阻擊任務完成之后，我們晉西北縱隊肯定是要分頭突圍，那么在突圍途中肯定會遭到各種各樣危險，所以偵察的任務就變得至關重要，所以你得帶一個中隊回一支隊。”


    馮祥和便挺身立正再敬禮道：“隊長，那你保重。”


    畢竟是從新一團出來的，馮祥和對于回歸一支隊沒有任何抵觸。


    “你們也保重！”王野跟馮祥和還有新1團出身的隊員逐一握手、擁抱。


    送走了馮祥和和一支隊的隊員，王野又把屠夫楊滸還有新2團出身的隊員也叫過來，同樣一番說辭，也把他們送回二支隊。


    到最后，王野身邊只剩下三十多人。


    王野的目光掃過去，但只見魏大勇、魏西來、王喜奎、王根生、段鵬、林漢等熟面孔還有新加入的梁軍全都在。


    果然人都是偏心的。


    精銳都在王野身邊。


    ……


    在崞縣，北門城樓。


    聽說鬼子兵臨城下，天色也放晴了，丁偉當急帶著參謀長李孝先匆匆上了北門城樓。


    站在城樓上居高臨下往北俯瞰，可以清楚的看到并行而來的同蒲公路以及同浦鐵路，只不過無論鐵路還是公路，都已經(jīng)被他們破壞殆盡。


    “團長，鬼子來了。”李孝先手指北邊，說道。


    用不著李孝先提醒，丁偉也已經(jīng)通過望遠鏡看見，有三個鬼子已經(jīng)上了北邊的山梁，至于山梁后面，因為視線被遮擋住，卻看不見。


    “只來了三個尖兵。”丁偉的警衛(wèi)員說道。


    丁偉道：“參謀長，派一個排，把這幾個尖兵干掉，給鬼子送一份見面禮。”


    然而話音還沒有落，前方山梁上陡然響起幾聲槍響，遂即這三個鬼子尖兵便已經(jīng)同時倒在血泊之中。


    丁偉道：“參謀長，你派人了？”


    “我沒有啊。”李孝先一臉懵逼，遂即又道，“對了，肯定是戰(zhàn)狼大隊的人。”


    話音才剛落，三十余人便從山梁后面冒出來，踩著泥濘向崞縣北門飛奔而來。


    還隔著老遠，李孝先便把馮祥和給認了出來，叫道：“團長，是耗子！是耗子！”


    不一會，馮祥和等三十余人便來到了北門外，這時候北門的城門洞已經(jīng)被封死，但好在有地道連通內(nèi)外，丁偉當即派人把馮祥和他們接到城內(nèi)。


    馮祥和他們剛剛進城，北邊山梁上便出了大量鬼子。


    第1師團，真的兵臨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