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呷了口茶,緩緩道:“能當(dāng)眾受杖,能這般悔恨認(rèn)罪,可見徐達(dá)和花云幾人,方才對他們的訓(xùn)誡,是入了心的。
李家那姑娘,我派人盯著,朱勇至少不敢再胡來。
至于其他三個……經(jīng)此一劫,也該長記性了。”
朱元璋坐在一旁,輕嘆一聲。
“但愿此舉,可震懾所有功臣勛貴及其子弟,重申法度威嚴(yán)!”
“重八,你大可放心。有朱勇四人在先,若再有人還敢這般,那就是真的蠢。”
“真的蠢人……”
朱元璋輕笑一聲,沒有再多說。
……
京師的天氣,越來越冷。
但京師的氣氛,卻是很熱鬧。
東市,公然杖責(zé)四個指揮使武將,還是當(dāng)今陛下的義子!
還讓一個義子,為他輕薄的商賈之女負(fù)責(zé),納其妾!
僅僅這一個事,就夠京師所有百姓們,談?wù)摪雮€月的。
“此事,陛下真是圣明啊!”
“但,依照軍規(guī)與大明律法,那四位武將,當(dāng)殺頭!”
“只是吃個霸王餐,輕薄一下一個女子,就要殺頭?”
“嘖嘖,這位兄臺,不知你當(dāng)街欺辱了一位女子,你的罪名可夠得上殺頭?”
“正是!”
“哪怕你失手殺死個人,你的罪名可夠得上殺頭?”
“諸位,我只是一個沒功名的學(xué)子,怎么能有這般罪?”
“咦,這般說來,那四位不僅是陛下義子,還是為大明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武將,就得重罰?”
“這是何道理?”
“大明律法所定!”
“哪條律法?”
“這……”
“諸位,聽說那位朱勇將軍,已將李氏給納進(jìn)府中了!”
“什么?”
“真是如此?”
“我豈敢騙諸位?”
“諸位,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我也有事,先走一步……”
“唉,王掌柜,錢掌柜,兩位這是……”
“徐兄,小弟家中也有事,先走一步!”
“唉……這……”
一群掌柜回到家中,找來自家女子,或是侄女。
“女兒啊,那食鋪李家女子之事你可聽說了?”
“爹,女兒聽說了!”
“嫁入權(quán)貴之門的路子出現(xiàn)了,你可有這種想法?”
“爹,您的意思是?”
“去咱家的鋪肆幫忙!”
“爹……”
“傻姑娘,只要嫁入一家,你再生個一兒半女,誰還敢欺負(fù)你?誰還敢欺負(fù)咱家?”
“是,爹,女兒先去打扮一下……”
“好,快去!”
……
不到兩日。
整個京師各個鋪肆的氛圍,便是大變。
基本上,每個鋪肆內(nèi),都多了一兩個長相較為端莊的年輕女子。
“雍泰,怎么這些鋪肆之中,都多了一個年輕女子?”
朱元璋坐在一間酒樓二樓,一邊吃著熱面,一邊一臉疑惑的問著。
對面,劉英臉色瞬間古怪起來。
“上位,此事恐與朱勇之事有關(guān)!”
“朱勇?”
朱元璋神色一凝,還沒反應(yīng)過來。
“那些北伐回來的武將,一個個膽子大的很,看到這些樣貌不錯的女子,再喝點酒,就容易色膽包天,他們不害怕……”
說著,朱元璋眉頭一皺,還有些不敢置信。
“雍泰,你是說,他們都是故意的?”
劉英拱手行禮,“陛下圣明!”
朱元璋愣了下,忍不住說道:“雍泰,他們不怕這些女子真的被糟蹋了?”
劉英無奈道,“這些掌柜的都很信任陛下!”
“信任咱?咱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那些渾廝!”
“但事后,陛下會讓那些武將,給這些女子負(fù)責(zé)……”
“雍泰之意,這些商賈想要走這種歪門邪道?”
朱元璋臉色沉了下來,他并非不懂人心,只是沒想到影響會如此迅速且扭曲。
“咱嚴(yán)懲朱勇,是為正國法、明軍紀(jì)、救無辜!豈是讓這些人動這等歪心思的?”
“陛下息怒。”
劉英輕笑著解釋道,“百姓所見,往往只及眼前得失。
他們看到的是李家因禍得福的結(jié)果,卻未必深思陛下懲戒之深意,更難以體會李家女子當(dāng)時之驚恐絕望。
在不少商賈看來,自家若有姿色尚可的女兒在鋪中‘偶遇’一位貴胄子弟,若能‘促成’一段姻緣,哪怕是妾室,亦是家族之幸。
尤其……”
看到朱元璋的臉色越發(fā)陰沉,劉英聲音更低了些。
“尤其陛下您對朱勇的處置,讓一些人覺得,陛下圣德,為百姓考慮。
他們不怕那些武將犯錯,只要那些武將與武勛子弟犯了錯,只要讓陛下知曉,陛下便會親自盯著,讓那些武將與武勛子弟負(fù)責(zé)。
如此,他們可攀附上權(quán)貴……”
“荒唐!無恥!”
朱元璋大怒,猛的一拍桌子,厲聲道:“他們把咱的恩典、咱大明的律法當(dāng)成什么了?
當(dāng)成攀附權(quán)貴的工具?把自家女兒的清白、名聲當(dāng)成待價而沽的貨物不成?”
朱元璋滿臉漆黑一片,顯然氣得不輕。
他出身貧寒,能理解這些百姓的心思,但也痛恨這等投機取巧、犧牲骨肉以求富貴的行徑。
半晌,朱元璋想起什么,便又沉著臉問道。
“雍泰,若是任由這般下去,那豈不是有一些商賈,會仗著咱的恩典,為了使得他們家可攀附上權(quán)貴,會給那些前去他們鋪肆的武將與武勛子弟,暗中下套?”
“下唄!”
劉英一臉無所謂。
“嗯?”
朱元璋忍不住疑惑道:“雍泰不擔(dān)憂,這般下來,會引起騷亂,亦或者會讓那些商賈之家,遭受那些武勛報復(fù)?”
劉英輕笑道,“陛下,若真的出現(xiàn)這種情況,只能證明雙方,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不值得微臣費心。”
“至于一些武將或武勛子弟被這些商賈給下了套……”
“哼哼,正好可讓陛下看清楚,那些武將與武勛子弟的無能,以免陛下給他們委以重任,致使他們在戰(zhàn)場上,吃上大的敗仗,還要連累我大明兵將!”
“雍泰說的也有理!”
朱元璋微微點頭,臉上的怒色,也消散一些。
“既然如此,咱就讓郭英派人,盯著這些人,不去打擾他們!
看看他們,最后能給咱唱出什么大戲來?”
“陛下圣明!”
“雍泰,你說這打江山不易,治江山……更不易。
一個小小的懲戒,竟能引出這般妖風(fēng)來!”
“陛下,水至清則無魚,人心如流水,總有曲折!
大明有陛下這等明君,已是大明百姓之幸,萬民之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