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坤寧宮。
云清婳收到了巧慧、段南天一行人在西域的消息。
她看著信件以及一盒罕見的西域香粉,臉上展露出久違的笑。
飛霜從庭院小跑進(jìn)來,她俯下身在云清婳耳邊道:“主子,奴婢的爹托商隊(duì)帶話進(jìn)來,皇上又讓他做勞什子失憶藥了,這會(huì)兒恐怕正在送進(jìn)皇宮的路上?!?/p>
云清婳的笑容凝滯,漸漸消失化作冰冷。
“這是我給裴墨染最后一次機(jī)會(huì),倘若他迷途知返,也就罷了。倘若他對我下藥,執(zhí)迷不悟,就別怪我了!”
飛霜揉揉后腦勺,迷茫地看著她,“主子,您想做什么?”
她湊在她耳邊,低聲道:“飛霜,我需要你做一種藥……”
飛霜的瞳孔地震,心臟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福松抱著一個(gè)醬菜壇子小跑進(jìn)來,他笑得合不攏嘴,“皇后娘娘,這是二公子送來的,說是云夫人為您腌的醬菜?!?/p>
云清婳的眼瞳綻放光彩,她打開菜壇,笑容重回臉上,“這是表哥腌的醬菜,是漁郡特產(chǎn),你們都嘗嘗?!?/p>
“謝大人有心了。”飛霜強(qiáng)打起精神,“康寧郡的災(zāi)情述職完畢,他恐怕要離京了,還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么時(shí)候?!?/p>
云清婳懨懨的垂下眼,“都是我把他卷進(jìn)來的?!?/p>
福松想起前幾日兩位殿下學(xué)的詩句,“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風(fēng)?!?/p>
“但愿吧?!痹魄鍕O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
深夜。
謝澤修披著寒涼清冷的月華進(jìn)了御書房。
裴墨染正伏案批閱奏折,他熬得雙眼猩紅,臉上透出疲憊。
謝澤修跪地行了大禮,“參見皇上,圣躬安?!?/p>
“朕安。”他抬手,示意平身。
裴墨染扯緊肩膀上披著的龍袍,選了個(gè)舒服的姿勢朝龍椅后靠了靠。
他凸起的眉骨略顯陰鷙,落下一片陰影,顯得眼窩深陷,戾氣橫生。
一對桃花眼尖銳地刺向下面的謝澤修。
“王顯,退下吧?!?/p>
“是?!蓖躏@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皇上不會(huì)要對謝大人不利吧?
門窗緊閉后,裴墨染緩緩站起身,語氣不加掩飾地嘲諷:“謝澤修,你究竟有何手段能讓蠻蠻心軟?”
謝澤修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裴墨染深夜召他進(jìn)宮的目的是這個(gè)。
他不敢拖蠻蠻下水,裝傻道:“微臣惶恐,還請皇上明示!”
裴墨染的手緊緊攥著,修長的指節(jié)咔咔作響。
他的太陽穴跳了跳。
砰——
他一掌將龍案拍響,桌上的茶盞都一跳。
“謝澤修,你心里是不是很得意?”他深呼吸,將翻滾的怒意壓下,“蠻蠻答應(yīng)你隨行去西域,你做夢都能笑醒吧?”
他了解蠻蠻,蠻蠻是一個(gè)狠心果決的人。
絕不會(huì)留麻煩在身邊。
她肯答應(yīng)謝澤修同行,絕對是心軟了,想要嘗試接納他。
那種笑容,那般恣意的表情,做不了假。
那一日,蠻蠻是想給謝澤修機(jī)會(huì)的,這是一種直覺。
他在謝澤修面前,從未感到像那一日的危機(jī)感與妒忌。
所以他忍不了了,派人將他們?nèi)孔プ摺?/p>
“皇上,微臣只是想與皇后娘娘結(jié)伴西行,這么一來,路上也好有個(gè)照應(yīng)。”謝澤修像是在陳述事實(shí),字字鏗鏘有力。
裴墨染的眼中升起熊熊怒火,“朕看起來像是傻子嗎?”
“微臣惶恐,皇上貴為天子,英明神武。”謝澤修深深弓著腰,無比虔誠。
“既然愛卿的嘴這么硬,為了取信于朕,朕給你賜婚如何?”裴墨染緩緩走到下首,他的臉上像是覆蓋了一層冰霜。
謝澤修的眉眼一跳,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響亮,發(fā)自肺腑,“微臣多謝皇上厚愛,只是微臣紅塵緣分淺薄,未有心儀的女子,怎好結(jié)成怨偶,耽誤好姑娘一生?臣不愿拿女子的一生幸福來賭。”
裴墨染的心好像都快裂開。
他的話像刀子,每一個(gè)字都從他的心臟上刮過。
謝澤修是在諷刺他不清白,不干凈嗎?
是在炫耀自己沒有過女人嗎?
就是這個(gè)賤人橫亙在蠻蠻跟他之間,影響他們的感情!
看著博古架上橫放的長劍,一種暴戾的念頭在裴墨染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真想砍掉謝澤修的腦袋!
裴墨染彎下腰,他將謝澤修扶起來。
謝澤修濃眉微微皺起,他心里沒底,完全不知裴墨染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皇上……”
裴墨染打斷他的話,“謝澤修,你教教朕,你這五年究竟是如何一步步打動(dòng)蠻蠻的?嗯?”
裴墨染還沒有忘記今日的目的。
他想要好好對待蠻蠻,跟蠻蠻和好。
謝澤修懸著的心,終于落地,迷茫的眼神被了然取代。
他明白了裴墨染的目的。
謝澤修豎起三根指頭,“皇上,微臣敢對天發(fā)誓,對著亡妹發(fā)誓,這五年跟皇后娘娘清清白白!”
“非要說微臣做了什么,微臣只做了一件事。”
裴墨染的目光匯聚射向他,“你做了什么?”
“等待?!敝x澤修拱手,“皇后娘娘走南闖北,一年到頭甚少停駐漁郡,微臣只管在漁郡等候。
她離開,微臣便探查她的消息,知道她平安即可。她回到漁郡,微臣便為她接風(fēng)洗塵,為她收拾行囊,等下一次送她離開?!?/p>
他從未束縛過蠻蠻,更不會(huì)成為蠻蠻的牽掛,他只管等待她,順應(yīng)她,追隨她就好。
就算跟隨蠻蠻西行,他也從未想過成為蠻蠻的負(fù)擔(dān)。
他愿化作蠻蠻腳下的泥。
裴墨染的眼眸晦暗不明,似乎難以理解他的話,又好似聽見了天方夜譚。
“這就是你的方法?”
謝澤修的語氣帶著勸諫的意味,“皇后娘娘是自由的,倘若皇上放手,皇后娘娘的生意自然會(huì)遍及京城?!?/p>
“……”裴墨染未置可否,他的表情高深莫測。
門外,皇后的儀仗匆匆趕來。
天下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謝澤修進(jìn)宮一事還是很快傳到了坤寧宮。
宮女掌著明亮的宮燈在前引路。
云清婳步履匆匆。
不等通傳,云清婳便推開了御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