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環保局。
辦公室里。
李斌焦躁地在房間里踱來踱去，腳下的皮鞋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時不時抬手抹一把額頭的汗，盡管辦公室里還算陰涼，可心底的不安卻讓他喘不過氣。
三天前，他借著環保局的名義，指定華宇檢測為黑水潭水質的第三方檢測機構，又暗中授意小舅子所在的盛景投資，讓華宇檢測的人把漁具廠送來的清澈水樣換成提前準備好的渾濁液體。
這一切做得看似天衣無縫，可他心里的不安就沒斷過。
“不會出什么岔子吧？”
李斌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鎮政府之前兩次拒絕盛景投資拿地的態度，總覺得這事沒那么容易收場。
盛景投資許諾的好處確實誘人，可一旦東窗事發，他這個環保局的科長位置不僅保不住，恐怕還要吃牢飯。
“不行，得再問問。”
李斌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華宇檢測負責人張建軍的分機。
張建軍是盛景投資收購華宇后派來的負責人，做事向來雷厲風行，也正因如此，盛景投資才放心把換水樣的事交給他。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傳來了張建軍略帶不耐煩的聲音。
“李科長，有什么事？”
“張經理，我問你，換水樣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李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漁具廠的許正看著可不是好惹的，我聽說陳建國去找過他，他們會不會查到什么？”
電話那頭。
張建軍嗤笑了一聲。
“李科長，您這是瞎操心。換水樣的時候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現場都是咱們自己人，全程盯著，沒留下任何痕跡。就算有人懷疑，也拿不出證據。檢測報告明天就能做出來，到時候直接送縣環保局，白紙黑字，他就算想狡辯也沒用。”
“可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李斌還是有些猶豫。
“畢竟華宇之前有過數據造假的前科，要是被人揪著這點不放，再往上查……”
“嗨，那都是老黃歷了！”
張建軍打斷了他的話。
“現在華宇是盛景投資的產業，背后有外資撐著，省里多少都得給點面子。再說了，這事有您在上面打點，誰還敢較真？”
“您就放一百二十個心，保準萬無一失，等盛景投資順利拿了地，許諾您的好處一分都不會少。”
聽著張建軍打包票的話，李斌心里的石頭稍稍落地了些。
是啊，有盛景投資的外資背景，還有自己在環保局的職權，就算有人懷疑，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他深吸了一口氣。
“行，那我就放心了，報告出來后第一時間通知我，我好安排后續的事。”
“沒問題。”
掛了電話，李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涼茶。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卻沒能徹底壓下心底的不安，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眼神有些飄忽。
……
華宇檢測公司門口。
三輛軍用吉普和兩輛挎斗摩托穩穩停下，揚起一陣塵土。
趙剛率先從第一輛吉普車上下來，身著挺括的中山裝，神情嚴肅，身后跟著四名調查組成員和兩名身著警服的公安干警，氣勢凜然。
負責看守大門的保安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名叫王小虎，是張建軍托關系招進來的。
他見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個個神色嚴肅，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連忙握緊手里的橡膠棍，快步迎了上去，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你們是干什么的？找誰？”
王小虎擺出一副警惕的模樣，語氣強硬。
“這里是華宇環境檢測有限公司，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進的！”
趙剛眉頭一皺。
“我們是市專項調查組的，前來調查華宇檢測涉嫌數據造假、勾結公職人員一案，麻煩你讓開，配合我們工作。”
“調查組？”
王小虎愣了一下，隨即嗤笑起來。
“我看你們是騙子吧？我們公司可是縣環保局的合作單位，正規得很，怎么可能造假？趕緊走，不然我報警了！”
他在這兒上班也有段時間了，知道華宇背后有靠山，平時連縣里的部門都要給幾分面子，根本不信眼前這些人是什么調查組的。
“你敢妨礙公務？”
趙剛身旁的一名調查組組員上前一步，語氣嚴厲。
“我們有合法手續，讓你讓開，別自討苦吃！”
“我就不讓！”
王小虎梗著脖子，雙手叉腰。
“沒有張經理的允許，誰也不能進！你們要是再胡攪蠻纏，我可就喊人了！”
說著，他還故意朝著公司里面喊了一聲。
“有人鬧事！”
趙剛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保安竟然如此囂張，敢公然阻攔調查組執行公務。
他不再廢話，從中山裝的口袋里掏出一個紅色封皮的工作證，“啪”地一聲拍在王小虎面前。
“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工作證，亞市專項調查組組長趙剛！”
王小虎好奇地低頭看去，只見工作證上的照片正是眼前這位中年男人，上面的職務一欄清晰地寫著“亞市紀委副主官、專項調查組組長”。
那鮮紅的公章和威嚴的字樣，讓他瞬間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里的橡膠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眼前這位竟然是市里面的大官，自己剛才還那么囂張地阻攔，這不是找死嗎？
“趙、趙書記……”
王小虎嘴唇哆嗦著，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我、我不知道是您……我、我不是故意的……”
趙剛沒心思跟他計較，收起工作證，冷冷地說了一句。
“讓開！”
王小虎嚇得連忙往旁邊一閃，連滾帶爬地讓開了通道，低著頭不敢看趙剛一行人。
趙剛不再理會他，大手一揮。
“跟我進去！控制住所有相關人員，封鎖實驗室，扣押所有文件和檢測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