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凌柯突如其來的舉動，當真讓羅旭感到意外。
但……并不至于震驚。
原因很簡單，那四方杯畢竟是個贗品。
“嗯？肖凌柯，你這是干嘛？”雖然心里平靜，羅旭還是故作驚訝道。
戲要做全套，人家都砸杯了，不驚訝一下說不過去。
肖凌柯笑了笑，從地上撿起一個稍大的瓷片，丟在了茶幾上。
“贗品，不砸還留著？”
羅旭瞥了那瓷片一眼，心中暗笑，果然是老胎老釉。
胎釉都是老的，這種工藝堪稱天衣無縫，要想看出來是贗品，當真是比登天還難。
而羅旭之所以知道，也是因為老爺子的提點，不然……恐怕很難甄別。
當然，肖凌柯摔了以后，羅旭算是徹底確認了。
雖然胎和釉都是老的，按常理說無懈可擊，可畢竟還有一個地方，叫胎釉結合處。
此時羅旭可以清晰看到，那胎釉結合處的現(xiàn)代人為手段。
不過話說回來，這物件兒畢竟是七千萬，誰又會去砸了辨別真假？
所以羅旭斷定，肖凌柯其實在買這個杯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是贗品！
可他為什么這么做？
羅旭沒有立刻去思考，而是做出一副震驚的樣子道：“贗、贗品？你逗呢吧？”
“物件兒都砸了，我像是逗嗎？”
肖凌柯微微揚起下巴，笑道。
砸了個七千萬的物件兒，還笑得出來？
羅旭只覺越來越納悶了。
見羅旭不語，肖凌柯靠在沙發(fā)上，翹起了二郎腿：“那天從私拍會出來，我和你說出差兩天，其實就是去找地方做鑒定了。”
“所以……鑒定為贗品？”羅旭問了一句，心中卻說，裝，你繼續(xù)裝！
肖凌柯點了點頭：“不然呢？七千萬買個真品我還砸了？我神經(jīng)病？”
“有錢人的癖好……沒準啊！”
羅旭聳聳肩，又瞥了那瓷片一眼，心里突然有些納悶，這樣的造假工藝，恐怕成本高得可怕，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呢？
注意到肖凌柯一臉無語的表情，羅旭輕咳兩聲，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
“我開個玩笑，你節(jié)哀啊！不過我不明白，要是贗品，你可以去找梁長發(fā)啊，干嘛砸了？這可是七千萬呢！”
肖凌柯聞言咳嗽了幾聲，節(jié)哀？又不是家里死人了，節(jié)哪門子哀……
“我只是個做生意的，惹梁長發(fā)？更何況，他背后還有個藍頌，呵，再說了，古玩行打眼自負，我也不想丟那個面子。”
聽到這話，羅旭愣了一下。
梁長發(fā)……背后是藍頌！
通了！
看來自己想的果然沒錯！
那天梁長發(fā)在私拍會上賣的物件兒，當真就是藍頌的，原來他們根本就是一起的！
不過這時，羅旭似是意識到了什么，下意識抬眼看向了肖凌柯。
那肖凌柯現(xiàn)在說這些，應該也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吧？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想到這，羅旭心中暗暗苦笑，媽的，當時私拍會那場戲，遠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復雜啊！
注意到羅旭的表情，肖凌柯道：“對了，下個月南方有場拍賣會，我得到內(nèi)部消息，可能會有這個杯的同款，有沒有興趣去看看？”
“同款？”
羅旭內(nèi)心一驚，心里立刻浮現(xiàn)了老爺子的那句話。
“又是綠地紫龍紋杯？我猜……會是真品！”
肖凌柯淡淡一笑：“也許吧，時間不早了，一起吃個飯？”
“得了，我昨兒就沒回家，打算回去陪陪老娘！”
羅旭說完，便站起身，將那瓶冰咖啡一口悶了，然后朝外走去。
“走了，到時候那個拍賣會，我會去的！”
他還沒出門，肖凌柯突然道：“對了，你是不是和金家有個合作？最近小心點，有人可能使絆子！”
聽到這句話，走到門口的羅旭突然駐足。
他轉身笑了笑：“知道了，不過你的消息真靈通！”
羅旭走后，肖凌柯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他靠在沙發(fā)上，回想著剛才自己砸杯時羅旭的反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
“還真是沒那么簡單，羅旭……他太冷靜了！”
與此同時，羅旭走出店門，進了自己的車里。
他打著了火，沉吟片刻，下意識又朝著4S店里看了一眼。
對于這個天局，他可以確定是藍頌做的。
但肖凌柯的舉動，卻不得不讓他生疑。
當著自己的面，砸了七千萬的物件兒，這應該是故意給自己看的。
而藍頌和梁長發(fā)背后的勾連，也應該是他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在這時候，他又故意把話題轉到了一場拍賣會……
最后又透露給自己一句，有人想使絆子。
他肖凌柯想做什么？
藍頌的目的又是什么？
思緒雖然凌亂，但似乎線索又越來越多，可是肖凌柯故意給自己的線索，又都是真的嗎？
其實他今天配合演戲，羅旭也打算從肖凌柯的話中捕捉到一絲蛛絲馬跡，可結果很明顯，并沒有效果。
“這個肖凌柯……他太冷靜了！”
想到這，羅旭不禁笑了笑，啟動了汽車。
如往常一樣，羅旭將車停在停車場之后，便走路回家。
不過剛進胡同，便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個是徐文斌，而另一個……居然是于雷。
兩人這會兒正抽煙聊著，還滿臉笑容。
“呦呵，哥倆聊著呢？”
見羅旭走來，徐文斌連忙道：“大旭，你看誰找你來了！”
“看見了！”
羅旭笑呵呵看著于雷。
于雷則有些不好意思地抓著后腦勺，低頭走向羅旭。
“旭、旭哥……”
“嗯？”
羅旭只覺有些不適應，拍了拍于雷的肩膀：“別扯，叫我大旭就行。”
“不行，我已經(jīng)決定跟你了，以后你是我大哥！”
于雷卻一臉認真地說道。
羅旭搖頭而笑：“大什么哥，我又不是馬路生，咱可不是混混，都是正經(jīng)買賣！”
“對啊雷子，以后咱別整混子那一套，都江湖兒女，處的是情分！”
徐文斌點了點頭。
于雷猶豫了一下：“那行，我聽你們的！”
羅旭笑道：“那最好，對了雷子，嘛時候出院的？”
“昨兒！其實我媳婦兒昨兒晚上就讓我來找你，可我……我心里有點沒底！”
于雷的確憨厚，三十歲的人了，說起話來竟然還會害羞。
羅旭和徐文斌都是笑了出來。
“有什么沒底的，今兒都到我這了，就去我家喝一口吧，斌子，咱去買幾個菜，我請！”羅旭道。
徐文斌聞言湊近前：“別別，我看見二姐拿菜回來了，還是二姐請吧！”
“我去，你真孫子，惦記我家益致誠的菜了？”羅旭裝模作樣地質問道。
“那必須啊，我跟你說，鄭老板現(xiàn)在的手藝簡直就是飛升了，吃完以后，咱門口的菜都沒法吃！”
“得！回家喝酒去！”
隨后，三人便進了羅家門。
這可給韓蓉高興壞了，連忙張羅支桌子，在院里吃。
不過羅燕帶的菜屬實不夠，還要給老爺子送一些過去，羅旭索性便讓徐文斌再去買點烤串，順便拎幾瓶白酒回來。
酒菜擺好，徐文斌帶著于雷便先敬了韓蓉一杯。
徐文斌嘴甜，把老太太逗得直樂，根本合不攏嘴，而于雷則是憨憨在一旁跟著喝。
羅燕本就敞亮，主動倒了一杯，敬了斌子和雷子。
“斌子，雷子，大旭有本事，能跟著他，是你倆有福，以后一定要聽他的，可不許瞎胡來，聽到?jīng)]？”
“放心二姐，那必須的！”徐文斌仰頭便干了。
于雷見狀，也跟著就干了。
韓蓉連忙道：“斌子你慢著點，再喝多了，雷子你別傻喝，你杯里酒比他們多，快吃口菜！”
“誒，謝謝嬸兒！”于雷連忙點頭。
羅旭看得直樂，旋即問向羅燕：“二姐，你今兒怎么那么早？生意不行啊？”
“別烏鴉嘴，生意好著呢，劉桐這兩天一直在那幫忙，咱媽讓我抽空回來給方大爺送飯，你們算是沾了老爺子的光呢！”
羅旭聞言笑道：“那還真是沾光了，對了二姐，柳爺最近挺好吧？”
“柳爺？好著呢，王爺基本上天天過去，每天晚上老哥倆都得喝一口呢。”羅燕道。
羅旭搖頭兒笑：“這王老頭兒算是從咱們家找著飯轍了！”
“那可不，每次柳爺都說掛賬，不過我都沒寫，我知道王爺跟你關系好！”羅燕擠了擠眼。
羅旭豎起拇指：“還得是我二姐疼我，幫我維系關系！”
“那必須的！”
羅燕笑了笑，正要說話，電話響了起來。
她接起說了兩句，表情當即就變了。
“大旭，出事了，柳爺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