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三江大學李維教授的團隊將完整的產業(yè)化方案和專利申請材料遞交到了省發(fā)改委。
鄭儀翻閱著厚厚的文件，嚴謹的目光掃過每一頁數據。
工藝參數沒問題。
實驗數據沒問題。
專利申請文件沒問題。
李維沒有說謊——三江大學的碳化硅襯底技術確實已經具備了產業(yè)化條件。
既然技術沒問題，接下來能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鄭儀沒有直接通過省發(fā)改委內部程序申請審計，而是先約見了財政廳預算處處長辛冬。
“辛處，打擾了。”
省財政廳附近的一家私密茶室里，鄭儀親自給辛冬斟了一杯熱茶。
辛冬笑瞇瞇地接過茶，眼睛瞇成一條線：
“鄭處長這么客氣，肯定是有大事。”
鄭儀沒有繞圈子：
“半導體專項近三年的補貼資金，使用效率太低。”
“哦？”
辛冬啜了一口茶，眉頭微挑。
“有多低？”
“華微電子拿了8個億，28nm制程良率還卡在65%。”
鄭儀直接掏出一份材料，推到辛冬面前。
“這是他們的設備采購清單和市場價對比，溢價率47%。”
辛冬掃了一眼，眼神逐漸變得感興趣了起來。
財政廳的人最忌諱什么？
資金使用異常！
他的手指在“47%”這個數字上敲了敲，笑容收斂：
“鄭處長是想……？”
“專項審計。”
鄭儀放下茶杯，語氣平靜。
“不查賬，怎么知道錢去哪了？”
辛冬若有所思地看著材料：
“華微可是省屬重點企業(yè)，于華在國資系統(tǒng)深耕多年……”
“所以更要查。”
鄭儀目光沉穩(wěn)。
“半導體是國家戰(zhàn)略，如果專項補貼被挪用，影響的不只是一家企業(yè)，而是整個產業(yè)鏈布局。”
他稍稍前傾，壓低聲音：
“況且，財政廳最近不是在整頓‘低效支出’嗎？半導體專項這么明顯的資金使用問題，不正好是個典型？”
辛冬眼中精光一閃。
省長辦公會確實剛剛強調過要壓減“低效支出”，財政廳確實需要抓幾個典型。
更重要的是，半導體專項一直是科技廳主導，財政廳只是撥錢。如果真能查出問題，財政廳在預算管控上的話語權會更大！
“有意思……”
辛冬笑瞇瞇地收起材料。
“我回去和審計處通個氣。”
他沒有明確承諾，但鄭儀知道，這事成了。
財政廳一旦啟動審計，華微電子必然陷入被動。
而于華作為董事長，首當其沖！
鄭儀這一招，打的就是“財權”這張牌！
三天后，財政廳審計組突然進駐華微電子，重點核查半導體專項補貼的資金使用情況。
于華接到消息時，正在高爾夫球場陪省國資委的領導打球。
“什么？！財政廳憑什么查我們？！”
他摔了球桿，臉色鐵青。
問題不是查不查，而是誰去查。
如果是科技廳來查，于華有的是辦法“解釋”。
可財政廳不同，他們手里握著預算審批權，根本不買科技廳的面子，何況財政廳辛冬背后還站著省長！
更要命的是，這次審計的重點是“設備采購高價異常”。
于華立刻打電話給徐哲旭。
“老徐！財政廳的人怎么回事？！你不是說鄭儀那邊你處理好了嗎？！”
電話那頭，徐哲旭的聲音明顯憔悴：
“于總，這次……恐怕我?guī)筒涣四懔恕！?/p>
“什么？！”
于華差點炸了。
徐哲旭苦笑一聲：
“鄭儀手里抓著我的把柄，我現(xiàn)在自身難保。”
于華這才意識到，鄭儀不是莽撞地沖上來硬拼，悄悄地一步一步地布局。
他先逼徐哲旭自保，斷于華的臂膀；
再通過財政廳審計，動搖于華的地位；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給三江大學的技術落地掃清障礙！
步步為營，刀刀見血！
華微電子大會議室，財政廳審計組正在盤點設備臺賬。
“這臺M-200型光刻機，市場均價1200萬，你們采購價1850萬？”
審計組長指著臺賬上的一行記錄問道。
財務總監(jiān)擦了擦汗：
“這是進口設備，所以……”
“報關單呢？進口關稅憑證呢？”
財務總監(jiān)頓時啞口無言。
審計組繼續(xù)追問：
“還有這批檢測設備，為什么向‘江東新科’采購？這家公司成立才兩年，注冊資金50萬，憑什么拿到華微這么大的訂單？”
財務總監(jiān)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這些貓膩，平時沒人查也就罷了，一旦認真審查，根本經不起推敲！
審計組走后，于華召開緊急高管會議。
“馬上準備資料解釋！”
他拍著桌子怒吼。
“設備溢價是因為特殊定制！檢測設備選了江東新科是因為他們報價最優(yōu)！都給我把理由編圓了！”
高管們噤若寒蟬，誰都知道這些“理由”編得再圓，也經不起財政廳的專業(yè)審計。
省財政廳的審計如同一柄利劍，懸在華微電子的頭頂。企業(yè)內部的賬目問題開始逐一暴露，高管人人自危，董事長于華更是焦頭爛額。
而與此同時，鄭儀已經在江東省半導體產業(yè)中悄然布局新棋局。
省發(fā)改委的小會議室內，鄭儀正翻閱著劉信鴻剛剛送來的《江東省半導體產業(yè)調研報告》。
他的目光停留在“省內二線半導體企業(yè)”那一欄。
華微電子是龍頭不假，但江東省并非只有這一家企業(yè)。
華微電子能夠壟斷省內的半導體補貼和政策資源，無非是因為它背靠省國資委，又有于華這種門路廣的董事長。
但事實上，江東省還有三家二線半導體企業(yè)——明德電子、晶芯科技、華越半導體。
這些企業(yè)規(guī)模比不上華微，但都有自己的核心技術團隊，只是苦于缺乏資金和市場支持，始終無法真正突破。
鄭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沉沉。
既然華微電子爛泥扶不上墻，那就換一家來扶持！
他抬頭看向劉信鴻：
“這三家企業(yè)的資料，有沒有更詳細的？”
劉信鴻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鄭處，這三家企業(yè)的技術雖然不錯，但規(guī)模太小，產能有限，省里一直不太重視……”
“規(guī)模小不代表沒價值。”
鄭儀冷笑一聲。
“華微電子規(guī)模倒是大，可每年拿了十幾個億補貼，良品率還是上不去。”
劉信鴻不敢反駁，連忙從文件夾里翻出另一份材料：
“這是三家企業(yè)的具體情況。”
“江東微晶科技”：主營半導體材料，規(guī)模不大，但技術扎實，主攻碳化硅襯底制造，目前因市場競爭激烈，訂單不足。
“新銳電子”：曾經給華微電子做配套封裝，后來因華微拖欠貨款，資金鏈險些斷裂。
“長光半導體”：專注半導體設備維護和零部件生產，與三江大學實驗室有合作，但始終接不到大額訂單。
鄭儀越看越覺得這三家企業(yè)才是真正值得扶持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