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程序，臨州市委書記王學文會先提交推薦名單，省委組織部再從中篩選、考察，最終上會討論。
可如果王學文壓根不想讓林雅上位，他完全可以不把她列入推薦名單里。
然而，現(xiàn)在林雅卻在候選名單上，這意味著什么？
王學文在示好李遠。
這個舉動很微妙，既沒有直接站隊，但也沒阻攔，而是讓組織部來評估。
也就是說，如果鄭儀這邊選了林雅，王學文可以解釋“我只是客觀推薦能勝任的人”，如果組織部沒選，那李遠也不能怪王學文從中作梗。
老狐貍的手段，向來都是不留痕跡的。
鄭儀抬頭看向許建林：
“再確認一下林雅的政治立場和工作作風，尤其是她和本地其他干部的關(guān)系?！?/p>
“明白。”
許建林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王學文書記前天去了趟省里，和省委宣傳部的錢副部長碰過面。”
鄭儀眼神一閃。
“哦？”
“具體談什么不清楚，但錢部長后來讓人調(diào)了臨州市委宣傳部近兩年的工作報告。”
呵，果然不止一路棋。
省委宣傳部長錢國明和王學文的關(guān)系一向不錯。如果他插手臨州的宣傳部長人選，事情就會變得復雜。
鄭儀略一沉思，隨即輕聲道：
“安排時間，我要見一下這個林雅?！?/p>
他沒有直接走正式考察流程，而是準備私下先接觸。
許建林點頭：
“我去安排?！?/p>
三天后，一場\"偶然\"的考察座談會召開了。
名義上，鄭儀帶隊調(diào)研臨州市的新聞宣傳系統(tǒng)改革情況，實則是對林雅的一次深入考察。
會議室內(nèi)，林雅侃侃而談，從新媒體的發(fā)展、到政務(wù)公開如何與輿論監(jiān)督結(jié)合，思路清晰，絲毫不怯場。
鄭儀全程不露聲色，只在關(guān)鍵節(jié)點拋出幾個尖銳問題：
“如果市委的政策和群眾利益出現(xiàn)矛盾，宣傳工作該怎么平衡？”
林雅沒有猶豫：
“宣傳工作不是美化現(xiàn)實的工具，而是連接政府和群眾的橋梁。政策有爭議時，我們要做的不是掩蓋分歧，而是正面解釋、傾聽反饋、促成溝通?！?/p>
鄭儀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會議結(jié)束后，他故意落在最后，和林雅“偶遇”在走廊盡頭。
“林總編。”
鄭儀微笑開口。
林雅回頭，表情鎮(zhèn)定：
“鄭處長有事？”
“剛剛你的觀點很有見地?！?/p>
鄭儀語氣隨意。
“不過，在臨州這樣的地方，有些想法執(zhí)行起來可能需要更強的推動力?！?/p>
言外之意，你是否真的能頂住王學文的阻力？
林雅直視鄭儀的眼睛，忽然一笑：
“鄭處長，記者之所以敢寫真相，是因為他們知道總有人需要真相。宣傳工作也一樣，它本該服務(wù)于公眾，而不是權(quán)力?！?/p>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
“當然，前提是——組織上能支持這樣的宣傳部長。”
她在試探組織部的態(tài)度！
鄭儀表情依舊淡然。
“組織任用干部，自然是要選出真正能干事的人?！?/p>
沒有直接回應(yīng)，但也給出了足夠的暗示，如果她真想上去，組織部可以支持，但她必須能扛得住壓力。
林雅微微一笑，仿佛已經(jīng)懂了什么。
“謝謝鄭處長指點。”
回到省委組織部后，鄭儀在考察報告上寫下了最終意見：
“林雅同志政治素質(zhì)過硬，專業(yè)能力強，具備改革創(chuàng)新意識，建議優(yōu)先考慮?！?/p>
這份報告一旦進入程序，林雅的上位就只是時間問題。
但鄭儀很清楚，臨州的宣傳部長之爭，才剛剛開始。
王學文不會輕易放棄對宣傳口的控制，而省委宣傳部的錢國明也不會袖手旁觀。
組織部這一步棋落下，才是真正的博弈開端。
三天后，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的會議室里。
鄭儀正在主持臨州市宣傳部長人選的討論會，省委宣傳部干部處副處長趙平也在場。
“鄭處，錢部長對臨州的宣傳部長人選很重視。”
趙平笑著遞過來一份材料。
“他覺得羅新成同志更適合，畢竟是省里下去的，政策把握更準?！?/p>
鄭儀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這是典型的上級部門“推薦”，如果組織部不給面子，以后工作對接難免尷尬。
但他只是淡淡一笑：
“羅新成確實不錯，但臨州現(xiàn)在需要的是熟悉本地情況、能夠迅速打開局面的干部?！?/p>
他看向許建林。
“把林雅的考察材料給趙處看看?！?/p>
許建林立刻遞上早已準備好的檔案。
趙平翻了兩頁，眉頭微皺：
“她是不是有點……太銳利了？錢部長擔心她會在一些問題上把握不好尺度?！?/p>
言外之意，錢國明不希望臨州的宣傳口脫離控制。
鄭儀輕輕合上手中的鋼筆，語氣平靜：
“宣傳工作的尺度，最終是市委把關(guān)的，組織部的責任是選合適的人。”
他頓了頓。
“況且，李遠同志對林雅的評價很高。”
趙平眼皮一跳。
鄭儀這句話，直接點出了關(guān)鍵，李遠是省委組織部的考察對象，錢國明如果執(zhí)意阻攔，就等于公開和李遠作對。
而李遠背后站著的是誰？
沒人敢賭。
趙平沉默了幾秒，隨即笑道：
“鄭處考慮得確實全面，我會把組織部的意見帶回去匯報?！?/p>
鄭儀點頭，沒再多言。
會議結(jié)束時，許建林低聲道：
“錢部長那邊會不會還有后手？”
鄭儀輕笑一聲：
“他最多再拖一拖，但改變不了結(jié)果?！?/p>
因為組織部這次考察，本就是帶著風向的。
王學文在試探，錢國明在試探，所有人都希望借臨州宣傳部長這個位置，看看組織部到底想扶持誰。
但鄭儀根本沒給他們博弈的余地。
他要的，是一個能讓李遠“施展拳腳”的臨州。
一周后，省委組織部正式擬定方案：
建議林雅同志任臨州市委常委、宣傳部長。
文件提交省委常委會的那一刻，鄭儀站在組織部大樓的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他知道，臨州的棋局，已經(jīng)落下一枚重子。
而下一場風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