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郇父女在裴家村住了兩日離去，之后，鹽商彭家岳家各自登門送來大批鹽。燕郡里的大戶也紛紛登門送禮。就連盧氏，也特意送了一批傷藥來。
展家一直沒動靜。裴青禾沒有理會，時硯親自去了一趟展家。然后，展家捏著鼻子送來五千斤鹽。
“現(xiàn)在村子里其實不缺鹽。”時硯道：“就是要讓展家低這個頭，給幽州境內(nèi)所有大戶都提個醒。現(xiàn)在，幽州境內(nèi)拳頭最大最硬的是我們裴家軍。”
裴青禾失笑：“這話說得太早了。幽州境內(nèi)還有三支駐軍，真論兵力，我們暫時還不及他們。”
當(dāng)然了，裴家軍悍然崛起，已是不爭的事實。
范陽軍廣寧軍遼西軍都肩負(fù)守邊境的重任，不能擅離軍營。裴家軍就不同了，可以隨意出動。
大戶們來送禮，一是懼裴家軍之威，二來是結(jié)善緣。危急的時候能尋求裴家軍庇護(hù)。
有充足的錢糧，裴家村擴(kuò)充的腳步愈來愈快。來投奔的不但有流民，還有幽州境內(nèi)吃不上飯活不下去的窮苦百姓。
到了年底歲末，裴家村的總?cè)藬?shù)過了一萬。每日習(xí)武操練的人兩千有余。
已經(jīng)分了家，陸氏不能再對裴青禾的一舉一動指手畫腳，心里憋著的悶氣，便沖著馮氏去了。
馮氏早習(xí)慣了婆婆的壞脾氣，既不頂嘴也不反駁，柔順地聽著。
小玉兒小狗兒忽然齊聲喊道：“姑姑！”
馮氏滿眼驚喜：“青禾，你怎么來了？”
陸氏反射性地住了嘴，板起臉孔，不肯正眼看裴青禾：“裴六姑娘不忙著操練新兵，怎么跑這兒來了？”
裴青禾從來不慣著陸氏的臭脾氣：“今日是歲末，我來接我娘和小狗兒小玉兒一同吃年夜飯。”
陸氏冷笑一聲：“要去就快去，不想回來就別回來了。”
馮氏悄悄沖裴青禾使眼色。
大過年的，就別和老人家慪氣了。
裴青禾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笑吟吟地抱起小狗兒小玉兒，催促馮氏快些走。
陸氏被氣得不輕。一個人在屋子里吃飯沒滋沒味，索性請來李氏方氏等人，老婦們湊了一席。
再怎么說笑，少了兒媳，沒有兒孫繞膝，也透出幾分寂寥。
另一邊就熱鬧多了。
裴青禾扯了兩個肥嫩的雞腿，分別塞進(jìn)小玉兒小狗兒手中。又為馮氏的碗里夾滿了紅燒肉：“娘，你近來都瘦了，多吃些。”
小狗兒有學(xué)有樣，將雞腿塞進(jìn)冒紅菱口中：“娘，你吃。”
冒紅菱心里熱騰騰的，不忍拒絕兒子的孝敬，輕輕咬了一口，將小狗兒夸了又夸。
小玉兒早就沒了親娘，將雞腿送到裴青禾嘴邊：“姑姑吃。以后，我有什么好吃的，都給姑姑。”
這就是養(yǎng)孩子的樂趣了。
裴青禾笑瞇瞇地吃了一口。裴燕探頭湊熱鬧：“小玉兒，給燕姑姑也嘗一口。”
然后，啊嗚一口。
小玉兒扁著小嘴，都快哭了。裴青禾哭笑不得，拍了裴燕一巴掌：“別欺負(fù)小玉兒。”
眾人哈哈大笑。
裴家人一同吃年夜飯，時硯也來了，主動和趙海等贅婿們坐了一處。時硯神色坦蕩，一派從容，眾人也不便出言取笑，也就是擠眉弄眼罷了。
熱鬧到子時，眾人各自回屋子，在炭盆邊烤火守夜。
村子內(nèi)外要緊的崗哨處，都有人守著。
裴青禾巡視一圈，逮住兩個打瞌睡的，沉著臉訓(xùn)斥了一番：“樹大招風(fēng)。裴家村現(xiàn)在錢糧富足，不知有多少人暗中眼熱覬覦。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有異動立刻吹響竹哨。”
兩人都羞慚地臊紅了臉，各自打起精神守夜。
下半夜時，不知哪來的蟊賊，悄悄摸到了裴家村附近。
這都不用驚動旁人，守夜的幾個抽出長刀，逮住蟊賊。直接捆了手腳堵著嘴，在寒風(fēng)中吊去村北樹下。
這樣的小插曲，隔幾日就有一回。裴家村的村北樹下，吊著的葫蘆就沒斷過。
新年里，裴青禾給眾人放了幾日假，又對時硯道：“難得清閑有空。你回一趟時家，給你祖父拜個年。”
時硯無奈一笑：“年前我讓董大郎送年禮回去，被祖父攆出來了。祖父氣還沒消，我現(xiàn)在回去，他也不會見我。我就不去討這個沒趣了。”
裴青禾也沒勉強(qiáng)，隨口笑道：“那等時礫成親的時候，我陪你同去時家賀喜。”
王夢怡應(yīng)了親事，婚期趕得急，就定在春日三月。
時硯目中綻放出喜悅的光芒：“你真愿陪我同去？”
裴青禾嗯一聲：“時家有糧，王家有布，都和我們裴家有密切的來往。兩家聯(lián)姻結(jié)親，我肯定要登門道喜。”
時硯眼底盛滿笑意，附和道：“六姑娘說的是。”
裴青禾被時硯燦爛的笑容感染，也跟著笑了起來：“當(dāng)然，也順便給你撐腰。免得眾人都在背后取笑你。你現(xiàn)在是我裴家軍的大管家，誰都不能小看你。”
……
三月初六，時家鄔堡張燈結(jié)彩，掛紅貼喜，大辦喜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時老太爺滿面紅光，領(lǐng)著新郎官時礫招呼賓客。
和時家來往的多是豪族大戶，眾人都看過時老太爺將親孫子逐出家門過繼旁支的熱鬧，背地里不知嘲笑過多少回。當(dāng)著時老太爺?shù)拿妫瑓s是將時礫夸了又夸。
年少俊杰，精明能干，人中龍鳳，千里無一。都快吹捧上天了。
時礫以前跟在堂兄身邊，習(xí)慣了眾人夸贊時硯。現(xiàn)在自己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頗有些心虛，底氣不太足。
時老太爺笑道：“他年少識淺，要學(xué)的東西還多得很。若有不到之處，大家看在我這把老骨頭的顏面上，多擔(dān)待一二。”
也有人陰陽怪氣戳?xí)r老太爺心窩：“時家王家結(jié)親，這等大喜事，時硯今日不露面嗎？”
正是鹽商展飛。
年前時硯去過展家，展飛掏出五千斤鹽，才堵住了時硯的嘴，心里一直不太痛快。逮著機(jī)會就給時老太爺添添堵。
時老太爺笑容淡了淡，還沒說話，就有隨從飛快地跑過來稟報：“老太爺，裴六姑娘親來賀喜，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時家鄔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