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淵凝視著阮虞，眼中的憂慮漸漸被濃得化不開的贊賞與愛意取代。
“夫人說的是，”霍淵從善如流，語氣里帶了縱容與嘆服，“是為夫想左了。管他什么陰謀陽謀，你我夫妻一體，何懼之有？”
他說著“夫妻一體”，目光便那般定定地落在阮虞臉上，不再移開。
霍淵的目光深沉灼熱，里面翻涌著毫不掩飾的愛戀，以及終于得償所愿的悸動。
阮虞原本還帶著幾分分析局勢的冷靜自持，猝不及防地撞入霍淵那專注而深情的凝視里。
霍淵眼中清晰映出她身著嫁衣的模樣，以及一絲……屬于新嫁娘的羞赧。
先前拜堂時蓋著蓋頭，后來應(yīng)對賓客，直至方才談?wù)撜拢钣荻嘉丛嬲庾R到身份的改變。
直至此刻。
直至霍淵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眼神炙熱地喚她“夫人”，毫不回避地表達著“夫妻一體”。
“轟”的一下，熱意毫無征兆地涌上雙頰，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頸。
阮虞只覺得臉上燙得厲害，心跳也驟然失了序。
她下意識想抽回手，想避開那幾乎要將人灼傷的目光……
然而她的手被霍淵握的更緊了。
“你……”阮虞睫羽輕顫，視線飄忽著落在他衣襟的如意紋上，聲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帶上了一點慌亂，“你看什么……”
霍淵將阮虞這罕見的羞怯模樣盡收眼底，心中愛極。
他低笑一聲，非但不答，反而得寸進尺地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臉頰。
“看我的夫人……”
霍淵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最淳厚的酒，熏人欲醉。
“看我終于，明媒正娶，拜過天地，迎回家的新娘子。”
“阮虞……”
他連名帶姓地喚她，卻比任何親昵的稱呼都更要命。
“我們成親了。”
最后這幾個字，如同最終敲下的印鑒，徹底落實了這一切。
阮虞只覺得臉上熱度更甚，連眼角都沁出了些許濕潤。
阮虞再也忍不住，猛地抽出手，捂住發(fā)燙的臉頰，連那滿頭的珠翠似乎都隨著她的動作發(fā)出了細碎羞澀的輕響。
霍淵朗聲笑起來，終于起身，順勢將人輕輕擁入懷中。
紅燭高燃，悄無聲息地滴落喜悅的淚。
窗外月色朦朧，溫柔地籠罩著這座看似平靜建州城。
骨力大軍的臨時行營。
盡管已遠離建州數(shù)百里，連日來的急行軍和不斷傳來的壞消息，讓營地上空始終籠罩著一層壓抑的陰云。
王帳內(nèi)，骨力面色陰沉地看著輿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每一次敲擊都仿佛重重砸在帳內(nèi)心腹將領(lǐng)的心頭。
蒙格肅立一旁，同樣眉頭緊鎖。
圖門與蘇赫巴魯部匯合后，行進遲緩，怨聲載道，他們耽誤了好些時日，最終才跟大部隊匯合。
他們已成了撤退隊伍中最大的不穩(wěn)定因素。
而對于寧州朝廷那邊的計劃的順利進行，并未能沖散骨力這邊因接連失利而積郁的怒火。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緊接著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入內(nèi)稟報，聲音帶著一絲異樣，“可汗，蒙格將軍……陳五他們……回來了。”
骨力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頓住，霍然抬頭，“陳五？他派去白云山的那隊探子？回來了幾個？”
“回可汗，連同陳五在內(nèi)，共……五人。”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的聲音更低了些，“他們……模樣狼狽，請求立刻面見可汗，說有緊要軍情稟報！”
骨力眼中瞬間爆出一絲精光，夾雜著期待與不易察覺的緊張，“快！讓他們進來！”
片刻后，陳五帶著四名僅存的手下，踉蹌著撲進王帳。他們衣衫襤褸，滿身污穢，臉上帶著長途奔命后的極度疲憊與深入骨髓的后怕，一進帳便撲倒在地。
“可汗！將軍！”陳五的聲音嘶啞干裂，帶著哭腔，“末將……末將無能！任務(wù)……任務(wù)失敗了！”
骨力臉上的那一絲期待瞬間凍結(jié)，轉(zhuǎn)化為風暴來臨前的死寂。
他緩緩從王座后走出，居高臨下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幾人，聲音冷得像是帶著冰渣，“失敗了？本汗全力支持，讓你們打入白云山，一共十二名精銳，最后就回來你們五個廢物？告訴本汗，你們帶回了什么？白云山的布防圖？還是白云山的核心機密？！”
陳五被骨力話語中的殺意激得渾身一顫，猛地磕頭，語無倫次地急聲道，“可汗息怒！非是末將等不盡心！那白云山……那白云山根本是龍?zhí)痘⒀ǎ侨肆蓴嘲。 ?/p>
陳五顧不上組織語言，將他們在白云山的經(jīng)歷一一道出。
“……那兩個孩子，絕非尋常孩童！力大無窮，快如鬼魅！迷藥頃刻便解，我等……我等措手不及，反被其傷……折了兩位兄弟才勉強脫身……”
陳五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屈辱。
“可汗！白云山詭異莫測，其力恐非人間所有！我等能逃回性命，已是上天庇佑啊！”
“廢物！蠢貨！一派胡言！”
骨力終于徹底爆發(fā)，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猛地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幾，杯盞酒壺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暴跳，指著陳五等人的手指都在顫抖。
“任務(wù)失敗，折損人手，還敢用這等鬼怪故事來搪塞本汗！”
“兩個小崽子都對付不了，反被嚇得屁滾尿流！我蠻族勇士的臉面都被你們丟盡了！本汗看你們不是去探查，是去給白云山嚇破了膽，滾回來搖尾乞憐！”
暴怒的咆哮震得整個王帳都在嗡鳴。
骨力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雪亮的刀鋒直指陳五，“來人！把這些臨陣脫逃、動搖軍心的廢物拖出去，剁碎了喂狼！”
帳外親衛(wèi)應(yīng)聲而入，就要上前拿人。
陳五等人面如死灰，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可汗息怒！且慢！”
一直沉默的蒙格突然上前一步，攔在了親衛(wèi)面前。
他對著暴怒的骨力深深一禮，聲音沉穩(wěn)卻急切，“可汗！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