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潔月色下
一群人離開了京城趕往江南方向，馬車飛馳，耳邊寒風(fēng)呼嘯，方荼牢牢抓住了朝曦的手。
趕路一夜次日天亮抵達了蒙城。
落腳驛站，準(zhǔn)備歇一上午，下午還要繼續(xù)趕路，驛站早早送來了吃食，朝曦看著方荼蒼白疲倦的臉，便道：“明兒下午就能抵達，再忍一忍。”
方荼搖頭：“我不礙事的。”
吃過早膳墊墊肚子睡了幾個時辰后又繼續(xù)趕路，下午是扶月陪著方荼坐在馬車內(nèi)。
身后的馬車是朝曦和沿途官員在議事。
看著倒退的景色，方荼呼吸到了新鮮空氣，即便是疲倦，也一掃心中陰霾，心情極好：“長這么大還從未來過江南呢。”
扶月也是好奇：“奴婢也是第一次。”
就這樣一路趕，半路上偶爾停下，乘換馬車?yán)^續(xù)再趕，終于在第二日午時抵達江南。
一入江南果真是下了雨，細雨連綿。
住在了刺史家中后宅，院子是早就打掃好的，屋檐下滴答答的雨水濺落，整個空氣都是濕噠噠，推開窗戶，外頭雨水中還夾雜著淡淡的泥土芳香，院墻下，落了一地的薔薇花，還有越過枝頭的芭蕉樹在風(fēng)雨中輕輕搖晃身姿。
“都說江南景好，果然是和宮里不同。”方荼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是沁人心脾的涼爽。
嘎吱，門開了。
一個小丫鬟手撐著傘站在臺階上，細聲細語地問：“夫人，我家夫人請了江南最有名的歌姬唱曲兒，想請夫人去前院坐坐。”
朝曦說過前兩日要辦事，之后就會陪著她逛一逛江南。
閑著沒事，方荼應(yīng)了。
丫鬟準(zhǔn)備了幾把油紙傘，撐開看見傘面上畫著煙雨朦朧，一路跟著丫鬟到了前廳。
前廳還有幾個小姑娘和夫人坐著。
李刺史夫人見她來，欲要行禮卻被攔住，李夫人也沒戳破身份，對外只說是表親上門做客。
并同時介紹：“咱們江南的歌姬和別處不同，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賣藝不賣身。”
方荼恍然。
坐下后，不遠處涼亭方向的女子蒙著臉，開始吹拉彈唱，溫柔細膩的嗓音唱著曲兒也別有一番滋味。
宛若一根琴弦在心里撥弄，酥酥麻麻。
“這是咱們江南特有的點心，夫人嘗嘗。”李夫人笑著指了指點心，還有一盞茶。
一下午的時間轉(zhuǎn)瞬即逝，方荼跟著李夫人聽曲兒，欣賞美景，偶爾還賞花。
安靜又美好。
直到晚上朝曦回來，身上略沾著幾分酒氣，不過眼神清明，沒有半點醉態(tài)，簡單洗漱后。
方荼忽然道：“我看李夫人今日帶了不少姑娘來，爺是否有心要帶回去一兩個江南女子？”
此話一出，朝曦立即皺起長眉。
今日李夫人話里話外也有此意，所以，方荼才會提醒。
“不必。”朝曦搖頭，他來視察民情，不是來貪圖享樂的，從未有過心思帶走江南女子入宮的心思。
“我倒是覺得江南姑娘細膩溫柔，和宮里那些妃嬪不太一樣，留在皇上身邊紅袖添香也好。”方荼道。
朝曦抿緊了薄唇，淡然道：“此事我已知曉，你早些休息吧。”
說罷起身離開，魏公公撐著傘緊跟其后。
扶月看著人離開，立即進了內(nèi)室：“夫人，爺為何走了？”
“我勸他帶一兩個看得上眼的江南女子入宮。”方荼淡淡道，今日李夫人說過京城獨缺江南女子。
她想了想，溫柔如水一樣的女子，確實招人喜歡。
扶月一愣，急著道：“夫人怎么會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說起這個，爺許是沒有這個心思，爺也不是個貪圖女色的人。”
這不是故意往人身上添堵么。
有時候扶月也不明白自家娘娘的心思。
方荼揚眉，攏了攏衣裳：“下雨了，關(guān)上窗歇了吧。”
次日李夫人再來時已是賠罪姿態(tài)，她悻悻道：“夫人，昨兒那幾個姑娘都是我李家侄女，府上開創(chuàng)了女學(xué)堂，她們都是來學(xué)字的，也怪我一時嘴拙，讓夫人誤會了。”
方荼聽聞后眉頭輕輕蹙起，就知道肯定是朝曦敲打過李家了，李夫人解釋：“四個姑娘有三人是已經(jīng)定下婚約的，只等來年科舉之后，就成婚，還有一個身子抱恙，大概是不能婚配了。”
李夫人想著都是同齡人，能陪陪方荼說話，也不至于太孤單了，就挑了幾個機靈的作伴。
卻不曾想竟被方荼給誤會了。
“有婚約了？”方荼半信半疑。
李夫人生怕她不信，連婚貼都拿來了，上面記載著何年何月定下的婚，看清后，方荼才知自己是誤會了，嘴上卻道：“倒是好姻緣，扶月，賞。”
給四個姑娘一人賞了一塊玉佩，李夫人接過道謝。
又趁著今日天氣好，李夫人提議帶著方荼看看江南宅院，方荼想了想又讓她將昨兒那幾個姑娘一并喊來。
幾人逛院，一步一景，好些花花草草都是方荼從未見過的，甚是新奇。
氣氛恰好之際耳邊忽然傳來了哭聲。
李夫人聽聞哭聲，頓時變了臉色，對著身后丫鬟道：“將苑姨娘趕回去！”
話音剛落一名女子跌坐在后山鵝卵石下，雙眼通紅，身姿纖弱，李夫人瞧著這副模樣頓時火大。
“婢，婢妾只是不小心扭了腳，不是有意來沖撞貴人的。”苑姨娘嚇得不輕，連哭都不敢了。
李夫人深吸口氣吩咐丫鬟讓人將苑姨娘攙走，轉(zhuǎn)身對著方荼道：“家中賤妾不懂規(guī)矩，還請夫人見諒。”
方荼看著苑姨娘低眉順眼的模樣，也難掩好顏色，問道：“這妾室是夫人納的？”
“不，不是。”李夫人有些尷尬，如實回應(yīng)：“是夫君外出時帶回來的，無依無靠，侍奉了幾回就抬舉做了妾。”
方荼聞言夸贊道：“夫人倒是大度。”
李夫人莞爾，扯了個嘴角：“一個賤妾而已，我倒是沒有放在眼里，也蹦跶不出什么花樣來。”
話說出口李夫人驚覺說錯了話，趕緊賠罪，方荼揮揮手：“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