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就在宿舍區(qū)旁邊，用鏤花磚墻圍合了起來。
透過鏤空處往里看，能看到幼兒園的基本全貌。
幾排平房，白灰墻上手繪了充滿童趣的繪畫，屋檐底下有燕子窩，能看到幾只小燕子在周圍飛來飛去，嘰嘰喳喳，自在得很。
一個操場，一邊角種著蔬菜，另一個角落里則籠養(yǎng)著一些雞和鵝。
這會，孩子們在老師的指揮下打掃操場。
孩子們拿著掃帚，三五成群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夏紅纓一眼就看到了燕燕。
她沒有掃帚，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操場的角落里。
小小的一只，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怯怯地又有些渴慕地望著操場上的同學(xué)和老師。
“燕燕哭過！”夏紅纓頓時揪心不已，急急地就要往燕燕那邊去。
“別過去！”霍南勛卻拉住了她：“她要見了你，肯定哭鬧著跟我們一起回家。”
“可是你看她！”夏紅纓眼眶一紅，眼淚都疼出來了，“她看起來好可憐……”
“哭了？”霍南勛失笑，“人燕燕都沒哭，你還哭上了？”
有過往行人往他們這里看，夏紅纓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說：“我還是把她接回家吧！我不參加培訓(xùn)了，回頭讓姑姑他們給我講講就行了。”
霍南勛搖頭：“小孩剛上學(xué)，都是這樣的。早送晚送都要經(jīng)歷這一遭。”
夏紅纓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看著幾乎從來沒離開過自己的孩子這樣孤零零地，融不進(jìn)集體，她心里難受得很，給自己找理由說：“她還太小。你看，其他孩子都比她大好多！等她大點再上幼兒園也不晚。”
霍南勛卻堅持不同意，說：“我們部隊里每次來了新兵，總有些不適應(yīng)或吃不了苦的。作為隊長，我如果慣著他們，他們必定被淘汰，或是在任務(wù)中死傷。所以有古話說，慣子如殺子。該狠心的時候，就得狠心一點。”
霍南勛的神色也是心疼的，但眼神卻極為堅毅：“你要相信燕燕，過上幾天，她一定可以適應(yīng)的。”
夏紅纓望著霍南勛，心里莫名穩(wěn)了很多，終是點頭，忍著不舍，沒有驚動任何人，離開了幼兒園區(qū)域。
霍南勛要送她回去，夏紅纓推辭：“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回去吧。”
霍南勛：“一起走走吧，就當(dāng)飯后消食。”
于是夫妻兩人一起沿著平整的水泥路往回走。
“你們食堂的飯菜挺好的。”看不見孩子了，夏紅纓的心緒也漸漸恢復(fù)，跟他聊天說：“米飯、饅頭、咸菜、湯水管夠，菜味道也好，還干凈。”
霍南勛微笑：“嗯。明天我還去接你過來吃。”
“算了吧！”夏紅纓說：“大家都在那邊吃，我一個人搞特殊，不好。而且，萬一又碰到你師父，還怪不自在的。”
霍南勛：“那就后天吧，后天師父休息。肯定碰不上他。”
夏紅纓：“后天開始，就要去茶園實地培訓(xùn)了。”
霍南勛：“去哪個茶園？”
夏紅纓說：“是距離這邊最近的吳山茶園。”
霍南勛臉色淡了淡。
吳興民家那邊的。
“你師父人怪好的嘞，還把排骨分給我們吃。”夏紅纓問霍南勛，“他有多少個徒弟？”
霍南勛說：“正在帶的，有五個。都是剛進(jìn)廠不久的。以前帶過的，就多了去了。”
夏紅纓：“他以前也對你們這么好嗎？把葷菜分給你們吃？”
霍南勛看了她一眼，搖頭：“估計是你特別招人喜歡。”
夏紅纓：“不過……”
霍南勛：“不過什么？”
“也沒什么。你在部隊的時候，都做些什么？”夏紅纓又問他。
霍南勛：“訓(xùn)練。”
夏紅纓：“還有呢？”
霍南勛：“就是日復(fù)一日地訓(xùn)練，休息之余就是學(xué)習(xí)。”
夏紅纓：“沒有娛樂啊？”
霍南勛：“每年會有幾回統(tǒng)一組織看電影。偶爾會有文工團演出。”
夏紅纓：“那個叫羅沂的，是什么兵？”
霍南勛：“是文工團的文藝兵。”
夏紅纓問：“長得好看嗎？”
霍南勛說了實話：“非常好看，很會跳舞，是文工團里的團花。”
夏紅纓：“她喜歡你，你沒動過心？”
霍南勛笑。
夏紅纓氣鼓鼓的：“笑什么！”
霍南勛：“我要說動過心，你肯定生氣。
我要說沒動過心，你又要說不信，還是會生氣。
這個問題，你讓我怎么回答？”
夏紅纓：“說實話。”
霍南勛：“實話就是，沒有。從來沒有過。”
夏紅纓瞪著他：“一看就是在撒謊！”
霍南勛：“……”
……
回到會議室，一進(jìn)去就見夏紅耀和馬得芬坐在了第一排原本夏紅纓和姑姑坐的位置。
霍曉婷正在跟他們據(jù)理力爭：“……早上吳鄉(xiāng)長是不是說了？下午的座位也按早上的來！你看大家都是按原座位坐的，怎么就你們亂坐呢？”
馬得芬一臉橫肉，非常蠻橫：“這是我妹妹的位置，我坐一下她的位置怎么了？你一個姑娘家家的，這么小氣，難怪這么大年紀(jì)了還嫁不出去！”
霍曉婷：“你——”
“嫂嫂。”夏紅纓過去，“不好意思啊，我不想跟你換座位。你們回去吧。”
馬得芬坐得穩(wěn)穩(wěn)的：“我們就坐這里了，你能拿我怎么辦？”
夏紅纓：“我去喊吳鄉(xiāng)長來？”
“喊就喊！我怕你啊？”馬得芬說：“我才是”
我三百畝，你才五十畝，我還坐不了個前排了？
“怎么了？”吳興民的辦公室就在隔壁，聽到聲音過來問。
霍曉婷一頓告狀。
吳興民說：“兩位，上午我說過，為了避免這種情況，這兩天按照早上來的次序坐，回你們自己的座位上去吧。”
馬得芬說：“吳副鄉(xiāng)長！我當(dāng)家的是鹽井村的夏紅耀！我們家的茶園是最大的！怎么還不能坐前面嗎？”
吳興民：“這是兩回事。今天的座位，并不按茶園大小來排，是按先來后到的順序排的。”
馬得芬有個叔叔是縣里面的領(lǐng)導(dǎo)，向來在村里和家里是橫慣了的，這番如果回后頭座位去，面子上實在拉不下來，心里一堵，直接耍起橫來：“那憑什么就要按你說的來？你不過是個副鄉(xiāng)長，你以為你是誰呢？還管得了我們怎么坐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