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賀夜聲音平淡：“帶回家中？她是王府的人，安大人忘了？”
安大人聞言，連忙叩首，額頭觸地。
“臣知道如夢在王府犯了錯，惹了王爺和王妃不快，是臣教女無方，臣愿將她帶回家中嚴加管教，讓她閉門思過，吃齋念佛，再不敢給王爺添堵。”
蕭賀夜終于抬起眼。
那目光淡淡的，落在安大人身上，卻讓他脊背一寒。
“安大人，你這話說得有意思。”蕭賀夜薄唇微勾，笑意不達眼底，“她是圣旨賜婚，如今是王府侍妾，你帶回去管教？怎么，是想讓本王休了她？若是如此，本王倒是可以同你考慮。”
安大人心頭一緊，連忙搖頭：“不不不，臣絕無此意！臣只是……”
“如夢她……資質愚鈍，在王府也幫不上王爺什么，反而礙了王爺的眼，臣想讓她回去靜靜心，待她想明白如何安分守己，再來服侍王爺。”
“再送回來？”蕭賀夜接過話頭，聲音冷了下去，“安大人，你把本王府邸當什么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安大人跪在地上，額角滲出冷汗。
他不敢抬頭，只是死死盯著地面的青磚，心頭涌起一陣悲涼。
從前的他，何曾這樣低聲下氣過？
可如今，張高寶倒了，寒災當前，跟京城也斷了聯系，許靖央和蕭賀夜在幽州只手遮天。
安家沒了靠山，他只剩下如夢這一個聰慧優秀的嫡女。
昨夜夫人回府，跟他說了神婆那番話，雖未明說，可他心里隱隱覺得不安。
他懷疑許靖央會要安如夢的命。
再者，安如夢留在王府一日，就是王爺和許靖央捏在手里的軟肋，讓他投鼠忌器，做什么都放不開手腳。
與其這樣，不如先把人要回來，至少讓他能喘口氣。
正僵持間，門簾掀動，一股寒氣涌入。
許靖央緩步而入，身后跟著寒露。
她今日裹著淺藍色貂裘，墨發披散綰了幾根玉簪，襯得那張臉愈發清冷。
只是眉眼間，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和。
蕭賀夜見她進來，眉眼間的冷意頓時褪去幾分，起身迎上去。
“怎么過來了？外頭冷，也不讓人通傳一聲。”他攬住她的肩，將她往炭火邊帶。
許靖央由他牽著，目光落在跪地的安大人身上。
“安大人來了？”她聲音清淡，“這是做什么。”
安大人連忙叩首：“臣給昭武王請安。”
蕭賀夜淡淡道：“他來求本王，想將安如夢帶回家中，還想送回來。”
許靖央眸光微動。
她看著安大人，鳳眸幽深，看不出情緒。
片刻后，她輕輕笑了。
“都說為人父母者，則為子計深遠，安大人愛女心切，可以理解。”她轉眸看向蕭賀夜，“王爺，既然安大人親自登門，便讓他將安侍妾帶回去吧。”
蕭賀夜微微一怔。
他看著她，薄眸里閃過一絲疑惑，卻很快隱去。
“好。”
他轉眸看向安大人，聲音又恢復了平日的冷淡：“既然王妃開口，本王便允了你的請求。”
安大人愣了一瞬，隨即連連叩首。
“多謝王爺！多謝昭武王！”
蕭賀夜垂眸看他，目光冷峻。
“不過，本王把丑話說在前頭，安如夢回去后，整個安家都要好好約束自己，別再想著惹是生非，若讓本王知道你們安家背地里再做什么小動作，別怪本王不講情面。”
安大人心頭一凜，連忙叩首：“臣謹遵王爺教誨！臣回去后一定嚴加管教，絕不敢再給王爺添亂！”
蕭賀夜不再看他，轉眸吩咐管事：“去將安如夢帶來。”
管事領命，轉身離去。
正堂內陷入一片死寂。
炭火噼啪作響，窗外寒風呼嘯。
安大人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也不敢抬頭，只是死死盯著地面，心頭五味雜陳。
他沒想到，許靖央會這么容易松口。
她是不是以為，安如夢只要離開王府，就不會再回來了？如果許靖央打的真是這個盤算，那她可就想錯了。
約莫片刻，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簾掀開，安如夢被兩個婆子帶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淡的衣裙，墨發有些枯草，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憔悴。
見安大人跪在地上，她愣了一瞬，隨即目光掃過蕭賀夜和許靖央，心頭涌起一陣不好的預感。
“王爺，王妃……”
蕭賀夜打斷了她，聲音冷淡：“安如夢，你父親來接你回去，收拾收拾，跟他走吧。”
安如夢臉色驟變。
她猛地看向安大人，又看向蕭賀夜，嘴唇微微發抖。
“王爺，您……您要休了我？”
安大人連忙拉著她的袖子低聲道：“不是休，是讓你回家住些日子，還不快叩謝王爺王妃！”
安如夢怔了怔，隨即心頭猛地一松。
不是休……
她沒有被休！
她依舊是圣旨賜婚的寧王側妃，依舊是蕭賀夜名正言順的女人！
安如夢垂下眼，唇角卻忍不住微微揚起。
她抬起頭，目光從許靖央臉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許靖央，我知道你早就容不下我了。
可你趕不走我，我是皇上賜婚，圣旨難違，你就算再厲害，也不能違抗圣意。
安如夢覺得，許靖央之所以能同意太過回家思過，不過是她自欺欺人的手段罷了。
只要她還是寧王的侍妾一日，許靖央就一日不能安生。
安如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快意，緩步上前。
她走到蕭賀夜面前，盈盈下拜，姿態端莊得體。
“妾身叩謝王爺恩典。”
那聲音輕柔婉轉，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卻又透著恭順。
蕭賀夜垂眸看她，目光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安如夢等了一瞬，不見他開口，心頭微微失落。
她咬了咬唇，又轉向許靖央，福身行禮。
“也多謝王妃……寬宏大度。”
許靖央看著她，鳳眸幽深。
“安侍妾此番回去，定要好好思過，別辜負了你父親的一番苦心。”
安如夢心頭一跳，總覺得這話里有話，卻又想不明白。
她壓下那絲不安，垂首道：“妾身謹記。”
說罷，她轉身，跟在安大人身后，緩步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蕭賀夜正低頭與許靖央說著什么，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許靖央微微側首，唇角噙著淡淡的笑，不知說了什么，蕭賀夜竟輕笑出聲。
安如夢收回目光，攥緊袖口，心頭涌起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