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七匆匆離開。
莊雨柔躺在床上，想起了家中聘請的嬤嬤，教她的床幃之事。
伺候陛下時該怎么笑，看哪里，說什么話，如何讓人動心。
那些她曾經(jīng)覺得羞恥的東西，如今卻成了她活下去的本錢……
……
這一個多月來，刑部尚書沒有睡過一個安穩(wěn)覺。閉上眼就是那些卷宗，還有吵得不可開交的朝臣。
沈家，莊家，皇貴妃娘娘……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
他是真的怕！
怕審錯了，判重了，一個不留神就把自己折進去。
刑部尚書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以往的那些大案、要案，哪一件不是底下人審好了，他照本宣科報上去？
可這回不一樣，落在他手里的，是沈家和莊家。
一個是皇貴妃的母家，一個是貴妃的母家。
前者是如日中天的新貴，后者是根深蒂固的老臣。
刑部尚書夾在中間，稍有不慎就會摔得粉身碎骨……
為了這個案子，他瘦了整整大一圈！
好在一切終于要結(jié)束了！
如今種種證據(jù)都指向莊家。
商人劉三，是莊家的管事收買的。
趙家和孫家都跟莊家有來往。
陛下對莊太傅的態(tài)度也不復(fù)從前，刑部尚書當然會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選擇。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能力平庸，卻還能坐上刑部尚書的位置，靠的就是極為擅長揣測上意！
這些日子，刑部尚書一直在觀察。
帝王枕榻，豈容他人酣睡？
或許，陛下心里正想著借這個機會，打壓莊家的勢力……
莊家這些年真是順極了！
門生故吏遍布朝堂，莊太傅是三朝元老，莊貴妃是后宮第二人。
莊家的其他人，在朝堂上都占著要緊的位置。
若再不壓一壓，日后怕是要出大問題……
如今不就是現(xiàn)成的機會？
刑部尚書心里漸漸有了計較，知道該怎么做了。
……
御書房。
李常德稟報道：“陛下，刑部尚書雷延求見。”
南宮玄羽道：“讓他進來。”
“是。”
刑部尚書快步走進御書房，撩袍跪下：“臣叩見陛下！”
南宮玄羽看著他：“起來說話。”
“謝陛下！”
刑部尚書恭敬道：“陛下，沈家一案的審訊結(jié)果，臣已經(jīng)整理成卷宗呈上，經(jīng)過了大理寺的復(fù)核。”
“臣今日來，是當面向陛下稟報此案的來龍去脈。”
南宮玄羽眸色幽深：“說吧。”
刑部尚書深吸一口氣，開始陳述。
他先是把這一個多月的審訊過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怎么審的劉三，怎么找到的莊福……
每一個環(huán)節(jié)和細節(jié)，都講得清清楚楚。
南宮玄羽冷臉聽著。
說到最后，刑部尚書頓了頓，才繼續(xù)道：“……陛下，種種證據(jù)結(jié)合在一起，已經(jīng)可以認定沈家通敵一事，乃是莊家構(gòu)陷！”
“不過……”
南宮玄羽沉聲問道：“不過什么？”
刑部尚書道：“不過據(jù)臣查證，莊家雖構(gòu)陷了沈家，卻并未真的通敵。”
“那些信件確實是匈奴將軍所寫，卻是莊家花重金從匈奴那邊買來的。莊家只是想用信件構(gòu)陷沈家，并非背叛了大周。”
話音落下，刑部尚書垂下眼簾，等著帝王的反應(yīng)。
南宮玄羽沒有說話，看刑部尚書的眸光有些深沉。
帝王從前對莊家的敬重，已經(jīng)被一點點消磨干凈。如今剩下的只有失望，以及深深的忌憚。
刑部尚書這是在告訴他，莊家雖然構(gòu)陷沈家，卻沒有通敵，罪名可大可小。
大到可以株連全族，小到可以貶官了事。
怎么判，全看帝王的意思。
南宮玄羽沒有直接表態(tài)，只是道：“雷愛卿辛苦了。”
“此案，你辦得很好。”
刑部尚書心頭一松，連忙跪下：“陛下言重了，臣不敢居功。“
“案子能查清，全賴陛下圣明，皇貴妃娘娘深明大義！”
南宮玄羽道：“下去吧。”
“后續(xù)的事，朕自有主張。”
刑部尚書叩首：“臣告退！”
南宮玄羽坐在御案后，望著那堆卷宗沉默了很久，喃喃吐出幾個字：“莊家……真是好得很！”
李常德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陛下這是動了真怒！
他心里清楚，大半個朝堂都在為莊家喊冤，這一點，才是真正讓陛下下決心的原因。
李常德悄悄垂下了眼簾。
莊家，完了！
這一晚，御書房的燭火一直燃著，帝王沒有回養(yǎng)心殿歇息。
李常德知道，陛下心中定有許多權(quán)衡、取舍和思量。一直靜靜陪在旁邊，不敢打擾。
翌日早朝。
太和殿的氣氛凝重如水！
朝臣們都感覺到了山雨欲來的氣息，沒有人敢交頭接耳，交換眼神。
李常德站在御座側(cè)方，手里捧著一道道圣旨，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莊家構(gòu)陷忠良，罪無可赦！”
“莊家二老爺莊守正，教女無方，原已貶為華容知縣。今奪去所有官職，廢為庶民，流放寧古塔，永不得回京！”
聽到這道圣旨，殿內(nèi)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寧古塔是苦寒之地，去了的人，十個里活不下來兩三個。
莊守正這一去，怕是有去無回了……
李常德繼續(xù)道：“莊家三老爺莊守拙，參與構(gòu)陷，罪責難逃！念在其攻打匈奴時曾為軍師，有功于國，罷官貶為庶民。免去其它罪責，不收回田產(chǎn)、宅子。”
只要莊守拙日后安分守己，這些東西夠他和子孫后代富足無憂了。
當初北伐匈奴，他在軍中參贊軍機，出過不少力。陛下留他一條活路，也算是全了那點舊情。
李常德繼續(xù)宣讀圣旨，念了一長串名字，皆是莊家派系的官員。
有人被罷官，流放三千里。
有人被奪職，永不敘用。
有人連降三級，外調(diào)偏遠州縣……
一道接一道的圣旨，聽得許多臣子臉色白得像紙，腿軟得站不住，扶著旁邊的人才能勉強穩(wěn)住身形。
一名大臣眼眶通紅，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旁邊的人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不知是怕，還是悔……
莊家的人自是拼命喊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