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魂魄，深藏渺渺之中，尋常的手段，根本難以觸及。”

    齊元化輕捋胡須，道：

    “你們女兒沒有外顯之癥，按常理來說，只有修行法門出錯才會如此。”

    “如若不然，就是沾染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魂魄已然發生異變。”

    “想重新剝離再塑，何其艱難？”

    說著，無語搖頭。

    就算是金丹宗師，面對蘊藏生靈之本的魂魄，也有力難施。

    而能重塑魂魄的至寶，無一不是天地奇珍，即使是元嬰真人，也要心動。

    根本不可能用在一個小小的女娃身上！

    總之。

    此癥無救！

    行出小院，姬長空面泛茫然，渾身冰冷，昂首呆呆的望天。

    后方，秦元香的哭泣，不時傳來。

    院內，則是一片死寂。

    直至某一刻。

    “哎！”

    他突然嘆氣，雙眼漸漸變的狠厲，牙關一咬，晃身消失不見。

    …………

    藤仙島南郊。

    一處偏僻的庭院外。

    姬長空的身影突兀浮現，龐大神念，瞬息間掃過整個莊園。

    “姬島主，既然來了，何不入內一敘？”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在這藤仙島，難道還有您畏懼的人不成？”

    “哼！”姬長空冷哼一聲，邁步行入庭院：

    “沈溪，你好大的膽子，難道就不怕我拿下你，換取解藥？”

    “哈哈……”沈溪推開屋門，朗笑道：

    “沈某人不才，雖然實力不如姬島主，卻也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就算在這島上，島主可鎮壓金丹，沈某要走怕也沒有問題。”

    “再說，就算島主拿下我，難道能肯定可以救冰燕妹子的命？”

    姬長空雙眼一縮。

    他早就有這個打算，但不知為何，面前這人卻能逃出感知。

    明明有仙島陣法在。

    他是怎么做到的？

    “哼！”

    當下，他輕哼一聲，道：

    “姓沈的，你到底要做什么？”

    “姬島主何必裝糊涂。”沈溪手持折扇，輕輕拍打掌心：

    “若是島主愿意歸順圣宗黑水一脈，解藥，在下立馬就奉上。”

    “你休想！”姬長空面色一肅，一股無形威壓涌現：

    “別逼我動手！”

    他不止有一個女兒，還有家族、宗門，諸多難以舍棄的東西。

    如若這般簡單就背棄原有的一切，也不會被派來坐鎮藤仙島。

    “嘖嘖……”沈溪搖頭，道：

    “何必，九江盟人心不齊，分壇各行其事，早晚難以為繼。”

    見姬長空面色陰沉，他話音一頓，道：

    “既然島主執意如此，沈某也不好為難，不過有件事，還望高抬貴手。”

    “何事？”

    “前段時間，我手下有個人犯了點事，現今被關在府內的水牢內……”

    “只是如此？”姬長空皺眉。

    “不錯。”沈溪點頭，隨即單手一拋，扔來一包藥粉：

    “把人放出即可，不敢讓姬島主為難，這是一段時間的解藥。”

    “噠……”姬長空伸手接過，面色來回變換，良久方緩緩點頭：

    “好！”

    “明日那人就會離島。”

    “如此，多謝島主。”沈溪面泛淡笑，抱拳拱手，然后輕展折扇。

    一陣青煙浮現，待到煙氣散去，原地已無人影。

    姬長空眼神跳動，面色凝然。

    他剛才已是全力發動島上陣法，竟還是沒能看清，對方是如何離去的。

    沉吟片刻，他垂首看向自己手中握著的藥粉，神情不由一黯。

    他很清楚。

    對方這是在一步步的引誘自己。

    現在是放一個無關輕重的人，以后怕是會越陷越深，直至難以抽身。

    但……

    想到床上垂死哀嚎的女兒，他作為父親，又能如何置之不理？

    “哎！”

    輕嘆一聲，他緩緩轉首，朝院外行去。

    …………

    “嗡……”

    石門緩緩閉合。

    “呼！”

    莫求長舒一口氣，伸手扶住一旁的石壁，放松繃緊的身體。

    雖然身懷諸多底牌，但面對一位金丹宗師，依舊壓力如山。

    好在對方只是試探，未曾全力出手，他又及時退走。

    若不然……

    即使他底牌盡出，能否從那人手中逃得性命，怕也是兩說。

    道基、金丹，兩者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地之遙，難以跨越。

    莫求雖神魂、肉身，乃至神通、法寶，都可與金丹宗師比肩。

    但法力的不足，就是最大短板。

    短暫的交手，不過區區數次碰撞，他體內法力就消耗的七七八八。

    再繼續下去，甚至無需對方動手，他自己怕就要支撐不住。

    而金丹宗師，體內自成一方天地，不假外物。

    身外更與天地相融，呼吸間氣機相隨，法力幾無枯竭之時。

    兩者。

    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

    在蒲團上盤膝跌坐，莫求喃喃開口：“雖有差距，卻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夸張。”

    就算不敵。

    有著神魂御劍真訣、天雷劍，和在洞天內獨創的幽冥無影劍遁。

    逃，還是有不小機會的。

    更何況。

    有了今日與金丹廝殺的經歷，下次遇到，也不至于太過慌亂。

    定了定神，他大手一揮，一面石碑浮現當場。

    鎮獸碑！

    石碑共有兩面，其上各有些許異獸浮雕，最大的一個形似蛟龍。

    正是重明火蟒！

    這些浮雕栩栩如生，細細看看，竟真的在蠕動。

    而石碑表層，也不知何時多出了些許裂縫，且在逐漸變大。

    顯然。

    石碑已經不足以鎮壓諸多異獸、靈獸，待到裂開，就是它們脫困之日。

    “可惜……”

    為這即將損毀的法器嘆息一聲，莫求屈指一彈，放出一頭靈獸。

    非是重明火蟒，而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蒼蠅。

    金剛火蠅！

    這頭靈獸的實力雖然不強，但在佛門修士手中卻很受歡迎。

    價錢，可謂不菲。

    莫求拿了個油燈，取下燈燭，然后捏住此獸把它封進其中。

    掂了掂重新燃起‘燭光’的油燈，他面露淡笑，抬手懸掛著一旁。

    再次看向鎮獸碑，面色當即一凝。

    “出！”

    靈光涌動，縮小了十余倍的重明火蟒，重重摔在他的面前。

    還未等莫求動手，它已先行張口：

    “上仙饒命，上仙饒命！”

    “嗯？”莫求一愣，面泛訝異：

    “你會說話？”

    “上仙容稟。”重明火蟒蜷縮著身子，大口張開，一張一合發出怪聲：

    “小妖早年也曾跟隨一位上仙修行過，只不過主上遭遇劫難，不幸隕落。”

    “我……”

    “小妖只好另尋他處，藏于地底潛修，千百年來未曾做過惡事，還望上仙手下留情！”

    “果真靈性十足，也無戾氣。”莫求停下手上的動作，忍不住仔細打量對方：

    “莫某也只是聽聞，有異類天資聰慧，能習人言，乃至悟道修法、變化人身，此番卻是首次見到。”

    實則，上清玄幽洞天也有類似之物。

    如槐樹成精、草蟲生智等等……

    但那里天地規則異于他處，異變的根本還是人之魂魄，不是來自修行，真正依靠天賦學會人話的并沒有。

    首次見到一條長蛇能口吐人言，這種感覺，倒是頗為奇妙。

    “上仙。”重明火蟒在一人大小的頭顱上擠出個極其古怪的笑容，道：

    “萬物有靈，只要開了竅，都可修行，待煉化喉骨后，就可口吐人言。”

    “當然。”

    “有這等機緣的，并不多，倒是有些大妖可以變化人形，卻非小妖所能知曉的了。”

    “原來如此。”莫求了然，眉頭又微微皺起。

    他擒住重明火蟒，是要抽去對方精血煉制血丹，但現在……

    對一個能說話的異類下手，倒是讓他有些不自在。

    “上……上仙。”重明火蟒察言觀色，身軀下意識一縮，結結巴巴道：

    “只要上仙不殺我，小妖愿意臣服！”

    “不殺，也無不可。”莫求沉吟片刻，慢聲開口。

    還未等他說完，面前的重明火蟒已是瘋狂以頭撞地，咚咚作響：

    “多謝上仙，多謝上仙！”

    “你先別急。”莫求皺眉，道：

    “我雖饒你一命，卻需從你身上抽取精血，而且數量并不少。”

    “啊！”重明火蟒身軀一僵。

    精血，對于一頭靈獸來說，就相當于它的根本，抽去精血會導致壽元、實力，乃至自身等階的退化，可謂生不如死。

    “此外。”

    莫求繼續開口：

    “我需要在你元神之上打下一個印記，你若愿意，我就饒你一命。”

    打下印記，雖不至于操控它的意識，卻可動念掌控它的生死。

    聞言。

    重明火蟒眼若死灰：

    “上仙這是要把小妖當做牲畜圈養，以供血食嗎？如此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了事。”

    “十年！”莫求開口：

    “以十年為期，十年內你若甘心臣服，供我精血，屆時我自會放你離開。”

    到時候，重明火蟒的精血，對他應該也無用了。

    “十年！”

    重明火蟒雙眼一亮。

    十年時間對于常人來說，自是極其悠長，但對活了千百年的它來說，算不得什么。

    “當真？”

    “你可以不信。”

    “小妖相信，相信！”

    重明火蟒連連點頭。

    只是十年，以它的體量，就算天天抽取精血，也不是不能忍。

    莫求同樣面帶笑意。

    直接殺了，雖然一次性能得大量精血，卻后繼乏力。

    若是圈養起來，卻能持續不斷得到上等精血，且有看家護院靈獸。

    重明火蟒的實力，堪比道基后期，有它在洞府，也少些麻煩。

    交易，可謂對彼此都有利！

    數月后。

    奄奄一息的重明火蟒縮回洞府下方的火脈，慢慢調養氣血。

    莫求則得了大量血丹，就連修為，都更上一步。

    且。

    還有意外之喜。

    重明火蟒的原主人是位散修，道、佛、邪三道兼修，且證得金丹。

    實力，可謂恐怖。

    重明火蟒耳濡目染，雖然未曾得到上等法門傳授，卻也習得一門佛門神通。

    地藏本愿刀！

    也正是因為這門神通，鎮壓了它心頭戾氣，多年來一直老實潛修。

    而今，這門神通落到莫求手中。

    作為交換，莫求傳了他一門自萬靈玄功悟得的靈獸修行之法。

    可謂皆大歡喜。

    …………

    “嗡……”

    洞府石門打開。

    莫求舒展著身骨，緩步行出，隨即眉頭一皺，側首看向一側。

    在那里，兩人跪倒在地，頭顱低垂，身周塵土覆蓋，已不知跪了多久。

    “前輩！”

    侯召聞聲抬頭，見到莫求雙眼一亮，急急叩首：

    “前輩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