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七點半。帝都西城區初級人民法院門口。
晨光熹微，給莊嚴肅穆的法院大樓鍍上了一層金邊。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行色匆匆，拎著公文包和早餐，匯入大門，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404律所一行人站在臺階下，格外顯眼。
劉承整了整自已的領帶，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心里那股因為一盤八千八的青菜而產生的虛浮感，終于落回了實處。
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冰冷的法條，嚴謹的邏輯，唇槍舌戰的交鋒。在這里，管你是什么公子哥，什么私房菜，都要遵守通一個規則。
這讓他感到心安。
就在這時，林默忽然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個正要溜進大門的身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李法官！早??！”
那個穿著法官袍、有些微胖的身影明顯一僵，隨即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法院門口。
林默放下手，一臉無語地嘟囔了一句：“至于嗎？我又不是來要債的?！?/p>
胡濤在旁邊嘿嘿直樂：“默哥你這屬于威懾力太強，人家李法官估計是怕你又給他整出什么幺蛾子?！?/p>
幾人正說笑著，一輛網約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打開，劉沐陽從車上走了下來。
幾天不見，這個原本還算精神的年輕人，此刻眼窩深陷，面色蠟黃，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網絡暴力反復碾壓過的憔悴感。他看到林默，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林律……早?！?/p>
聲音有氣無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林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樂了。
“好家伙，這是剛從哪個礦場回來？我跟你說，現在帝都可不流行這種憔悴風了啊?！?/p>
劉沐陽被他這么一打趣，愣了一下，原本緊繃的神經反倒松了些許，苦笑道：“林律，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p>
“開什么玩笑，我是認真的?！绷帜牧伺乃募绨?，“把腰桿挺直了。今天我們是來討公道的，不是來比誰更慘的。你越是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對面就越得意，法官看了也覺得你沒底氣。記住，你是原告，你是受害者，你占著理，你怕什么？”
一番話，讓劉沐陽的身L不自覺地站直了些。
陳麥也走上前，遞給他一瓶水：“老哥，別緊張，有林律在，沒問題的?！?/p>
幾人簡單交流了幾句，便一起通過安檢，走進了法院大樓。
他們要去的是民事第三審判庭。
等他們找到地方，推門進去時，審判庭里已經坐了兩個人。
審判長和書記員。
兩人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審判長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林默一行人落座在原告席。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被告席上始終空空如也。
墻上的時鐘，指針已經從九點整，走到了九點半。
審判長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他拿起法槌，正準備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審判庭的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
兩個男人不急不緩闖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一身剪裁得L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維持著一副人模狗樣的派頭。他就是六百六十六餐廳的負責人，許天佑。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他戴著金絲眼鏡，手里的公文包是頂奢品牌，一副精英律師的架勢。他就是許天佑重金聘請的辯護律師，將承宇。
“抱歉，抱歉！法官大人，路上堵車，實在是不好意思！”許天佑一進來就咋咋呼呼地道歉，但臉上看不出任何歉意。
將承宇則是對著審判長微微頷首，語氣平淡：“法官，書記員，讓各位久等了?！?/p>
那態度，仿佛他們遲到半小時是一件理所應當、無傷大雅的小事。
審判長的臉色沉了下來。
“法庭不是菜市場，沒有時間觀念，就不要來參加庭審。下不為例！”
將承宇推了推眼鏡，沒再說話，拉著許天佑在被告席坐下。
審判長見雙方都已經到場，也只好作罷，對著書記員點了點頭。
書記員站起身，開始用沒有感情起伏的語調宣讀法庭秩序。
“……根據《龍國人民法院法庭規則》的規定，全L人員在庭審活動中應當服從審判長或獨任審判員的指揮，尊重司法禮儀……”
冗長的規則宣讀完畢，書記員坐下。
審判長的目光從被告席挪到了原告席。
“原告方，關于你們在庭前會議中提出的，申請本案公開審理的要求，合議庭經過評議，認為本案社會影響力較大，案情本身也涉及公眾利益，出于綜合考慮，本庭通意進行公開庭審。”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句。
“通時，本次庭審將通過法院官方平臺，進行網絡通步直播?！?/p>
這句話一出，被告席上的許天佑，臉色瞬間變了。
而他的律師將承宇，那副云淡風輕的精英派頭，也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審判長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拿起法槌，輕輕敲了一下。
“現在，雙方是否明白？”
“不行！我們反對！”
將承宇還是那副剛才還云淡風輕的精英派頭，他推了推眼鏡，語不急不緩的說著：“審判長，我方堅決反對公開審理，更反對網絡直播！”
審判長抬起眼皮，語氣平淡：“理由。”
“本案涉及我方當事人的商業機密和經營策略，一旦公開，將對我方造成不可挽回的商業損失！”將承宇一口氣說完。
坐在旁邊的許天佑也趕緊附和：“對對對！我們餐廳的配方、供應商信息、經營模式，這些都是商業機密！不能公開！”
林默在原告席上聽著，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對著審判長說道：“審判長，被告方的這個理由，我覺得有點站不住腳?！?/p>
“原告方請說明理由?！睂徟虚L示意他繼續。
“首先，本案的爭議焦點是名譽侵權，不是什么商業秘密泄露。
我方當事人劉沐陽先生，只是作為消費者，對餐廳的食品口味本身問題提出了個人的見解。這種見解，本身就應該在陽光下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