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了，禮堂放《年青的一代》，觀影后，電影里過于直白的說教。
這部電影的核心主題是號召城市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到邊疆去，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
而王小小則沉默不語……
老天爺啊！
這不就是知青下鄉(xiāng)的宣傳片嗎？提前了兩年半，就在宣傳了嗎？
上一輩子她不是很懂，為什么為什么要下鄉(xiāng)？
這輩子，她多少有點了解。
現(xiàn)在環(huán)境中，城市面臨大量就業(yè)壓力，而廣大的邊疆和農(nóng)村地區(qū)有許多田，急需人力去種田
城市養(yǎng)不活這么多人，下鄉(xiāng)到農(nóng)村，第一可以自給自足；第二傳授知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青春期荷爾蒙爆發(fā)的年紀，一群數(shù)百萬聚集在城市、無學(xué)可上、無工可做、精力旺盛、思想活躍的青少年，青春期的叛逆、沖動、對新鮮思想的渴求、以及對現(xiàn)狀的不滿，萬一被間諜煽風(fēng)點火，那就是損失一代人。
王小小看著軍軍，兩年后，軍軍才11歲，不怕，讀完初中讀完高中，正好當(dāng)兵。
她明白政策，了解了政策，但是內(nèi)心還是抗拒的。
就像叫賀瑾下鄉(xiāng)，那是嚴重浪費資源，科技的設(shè)計和研發(fā)，離不開的資源，農(nóng)村沒有資源。
這些話，她只能爛在肚子里，誰也不能說，說出來就是犯了政治錯誤。
上輩子，國家早有了蓋棺定論，但是現(xiàn)在來說，這個政策是對的，是深謀遠慮的，是為了國家安穩(wěn)而犧牲的。
這個電影一放，只要有政治頭腦的人一看，就知道組織想做什么？
所以很多小說里，描寫頂尖二代的時候，居然不會安排和地址，或者不會準備好物資，書中寫來不及準備。
屁話！
提前兩年半告訴你了，怎么可能提前不了準備呢！？
叫她爹和親爹來看看，他們馬上就可以明白了。
《年青的一代》放映后，各個階層的反應(yīng)：
高級干部急忙：“明天把老大送哈大。”
大學(xué)教授推眼鏡苦笑：“該給女兒找婆家了?！?/p>
工人王師傅擦著熱淚鼓掌：“咱家小子也要爭當(dāng)光榮青年！”
王小小獨自回來，王漫和賀瑾他們，還在看兩部諜戰(zhàn)的片子，她心里不得勁，先回宿舍。
王小小用力拍打自已的臉，他們家族的人都被她叫回生產(chǎn)隊了，他們家沒有下鄉(xiāng)的人，本來全部在鄉(xiāng)下，她在多愁善感干什么？
回到了宿舍，王小小倒了一杯熱水，坐在炕上大腦隨機思考，晚上還有《雷鋒》和《冰山上的來客》
王小小不想看《雷鋒》，她上輩子，看得夠夠的，但是不看不行，除非你晚上一部也不看，不然就是不對。
王小小摸著自已的頭發(fā)，毛茸茸的，摸起來很手感很好，她的頭發(fā)怎么長得這么慢？是不是要配點藥呀?。?/p>
王小小把她的草藥拿出來，把中藥碾槽碾子拿出來，按照配方，把草藥研磨成粉，她要制作藥膏，爹的腿疼。
王小小的手指捻起一撮剛磨好的藥粉，細膩的粉末在指腹間留下微澀的觸感，混合著草藥特有的清苦香氣。這股氣味讓她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淀下來。
藥碾子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沉悶的滾動聲，碾碎草根，也仿佛在碾碎她心里那些無用的焦慮。
草藥漸漸變成均勻細膩的深褐色粉末。她停下手，找來干凈的陶罐，開始按照記憶中的古方調(diào)配。三七活血，紅花散瘀，附子祛寒，細辛通絡(luò)……每一樣分量都經(jīng)過她反復(fù)推敲，既要效果顯著，又不能傷了爹那本就勞損過度的膝蓋。
她專注地稱量、混合、加入熬好的骨膠，慢慢攪動。陶罐里的混合物逐漸變得粘稠，顏色深沉，散發(fā)出濃烈而復(fù)雜的藥香。
藥膏在微溫的炕頭慢慢凝結(jié)。王小小洗凈手，看著那一罐黑乎乎卻凝聚著她心血的東西。
現(xiàn)在她要做的是治好爹的腿，讓他在邊疆走得更穩(wěn)一些。
窗外傳來喧鬧的人聲，電影散場了。
門被推開，軍軍和丁旭還在興奮地討論著諜戰(zhàn)片里的情節(jié)，王漫和賀瑾則一臉嫌棄，嫌棄電影一點也不嚴謹。
“小小，你回來這么早干嘛？后面兩部片子可好看了！”丁旭嚷嚷道。
王小小面癱著臉，語氣平淡，“晚上不是還有《雷鋒》么，養(yǎng)足精神。”
賀瑾敏銳地察覺到王小小情緒不高，但沒多問，只是湊過來看了看空空的桌面：“姐，你搗鼓什么呢？一股藥味?！?/p>
王小小站起身：“給爹配點藥，晚上看電影，記得帶上水。暖氣片邊上烤幾個土豆帶上，光看沒吃的，難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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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結(jié)束，一切恢復(fù)了平靜。
上次套索不單單套了兔子。
還套了獐子和狐貍，肉狐貍?cè)獗煌跣⌒∏兴椋裨诓说乩铩：側(cè)馊獠?，味騷，腺體的臭味滲在油里，煮三遍水都去不掉根兒，除非餓到眼綠，鄂倫春族沒人會碰它。
王小小把獐子肉分分解，切成條，放了料汁，腌制一個晚上。
王小小為了快速得到肉干，把肉干放到暖氣邊上，等到八成干，上鍋蒸三十分鐘，繼續(xù)曬干就好。
她繼續(xù)做油奶糖，高熱量，給小瑾拿去吃。
賀瑾看到王小小在做鞋墊：“姐，你再給我做鞋墊嗎？”
王小小說：“嗯，你出去的時候，記得經(jīng)常換鞋墊，還有我用野豬皮給你做了一個背心。等下我把熊皮給你做一個披風(fēng)和一雙靴子。”
賀瑾一聽王小小要把熊皮裁了做披風(fēng)和靴子，小臉立刻嚴肅地皺了起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行！姐，熊皮絕對不能穿出去！”
王小小手里的針線停住，抬眼看他：“熊皮最暖和，放心，我在外面加上布，看不出來的，給你……”
賀瑾打斷她，語氣是少有的急切和認真，“姐，你想想，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大家穿的都是軍棉襖、老羊皮。你突然給我整一身熊皮披風(fēng)、熊皮靴子，我走出去像什么？那叫特殊化，叫搞特殊！別人會覺得，你看賀瑾，他爹是首長，他姐能干，就能穿熊皮，我們怎么沒有？”
王小小好笑：“我怎么會不知道呢？不是說加一塊布嗎？”
賀瑾知道姐姐多喜歡這張熊皮，她說蓋著熊皮暖和。
賀瑾眼睛一轉(zhuǎn)，主意來了，“姐，你別把它剪開。你找塊厚實耐磨的布，做個大被套，把整張熊皮塞進去，縫死。我就當(dāng)被子蓋！在宿舍冷了就裹著，出門堅決不穿。萬一真遇到極特殊情況，必須長時間在野外挨凍，我再把它當(dāng)斗篷裹上，那也是救命用，不是擺譜用。這樣行不？”
王小小看著弟弟清澈又執(zhí)拗的眼睛，心里那點“想把最好的都給弟弟”的沖動，慢慢冷靜下來。
她放下針線，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賀瑾的頭發(fā)：“行，聽你的。就做熊皮被子。不過，野豬皮背心你必須穿上，那個不扎眼，貼身保暖。鞋墊也得多備幾雙，勤換。還有，油奶糖和肉干每天必須帶足，不準省著吃?！?/p>
賀瑾見她答應(yīng)了，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帶著點小得意，“我就知道姐最明事理！熊皮被子好，晚上睡覺裹著，肯定比炕還熱乎！”
她重新拿起針線，開始縫制那雙用多層舊布和柔軟兔皮內(nèi)襯做的鞋墊，針腳細密扎實。野豬皮背心已經(jīng)快做好了，堅韌的皮子能擋風(fēng)，內(nèi)襯她絮了薄薄一層新棉花。
王小小這幾天都在準備賀瑾出發(fā)的東西。
如果是賀瑾一個人，她也不敢準備這么多，但是爹的勤務(wù)兵來照顧賀瑾，王小小往死里準備。
唉！寒冬臘月，王小小真的擔(dān)心。
三天后，賀瑾出發(fā)，王小小拉著賀瑾說：“肉干每天3塊，你的油奶糖，煮菜沒有油，你可以吃，蝦粒紫菜湯，每天泡一杯，姐姐，還給你準備姜糖粉，每天泡一杯，好好干，聽話懂嗎？”
賀瑾耳朵尖都紅了，他小聲嘟囔：“姐，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主意保暖……”
王小小伸出手，認真地幫他整了整軍棉帽的帽檐，又拉了拉他圍巾的結(jié)，確保嚴實不透風(fēng)。
她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壓低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小瑾，姐知道你都懂。但這次不一樣，不是去哪個單位裝個設(shè)備，是在真正的邊防線上跑。你親爹那個人，心里裝著大局，裝著所有的兵，有時候就顧不上細處。你自已得多上心，冷了別硬扛，餓了就吃，東西帶足了就是用的?！?/p>
他心里驀地一酸，重重地點了點頭：“姐，我記住了。”
王小小這才松開手，臉上恢復(fù)了些許平常的淡定，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吧。干出點樣子來，姐知道我家的小瑾是個能干的人?！?/p>
賀瑾立正，向她敬了個無比認真的軍禮：“保證完成任務(wù)！”
王小小回敬軍禮：“保重。”
看著賀瑾上了轎車，王小小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轎車卷起的雪塵徹底消失在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