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吉玉連忙站了起來，別看他是薊州知府，但他大半政績都是依靠唐沁才能做出來的。

　　雖然是朝廷官員，但唐家世代都在薊州經營，很多時候他跑斷了腿都辦不成的事情，只需要唐家一句話就能搞定。

　　而且唐沁突然來找他，就算吉玉還沒問，也能猜得出來，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為了城中饑民而來。

　　一個打扮富態的男子走了進來，進門之后，先是左右環視一眼，確認沒人之后，這才來到吉玉跟前坐下。

　　“唐員外，許久不見，這些日子過得可還好嗎？”

　　“唉，別提了。”

　　唐沁面帶憂愁的嘆了口氣，對吉玉說道：“大人啊，你是不知道如今的生意有多難做啊。”

　　“我們唐家的酒鋪，已經快半個月沒開張了。”

　　吉玉心中只是一陣冷笑，如今天寒地凍，又恰逢荒年，百姓們連飯都吃不飽了，哪里還有心思喝酒。

　　但他也只能賠笑著說道：“眼看就快過年了，等到過年的時候，日子可能會好過些吧。”

　　唐沁此次是被他喊來議事，而且他也有事相求，自然不敢惹唐沁生氣。

　　只是有些心事重重的說道：“唐員外，你可知道本官為何突然喊你過來？”

　　唐沁沒有作答，只是等著吉玉的下文。

　　“今年的情況想必員外也知道，城中百姓收成極少，許多人連稅糧都交不上，更不用說度過年關了。”

　　“尤其是近些日子，聽說益州城來了個什么大皇子殿下，帶著益州城的百姓在鳳鳴山上開礦，不僅頓頓管飯，而且還給工錢,惹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拖家帶口的逃往益州。”

　　他頓了頓，露出一臉憂愁之色。

　　考核一名官員政績的指標，除了當地百姓的生活情況之外，當地人口也是其中之一，如果當地出現大批百姓外逃，那就說明官員管理不善。

　　這也是吉玉會派人禁閉城門，禁止城中百姓出城的緣故。

　　當然，因為近些年明江泛濫，所以吉玉已經數次向朝廷申請減少賦稅，這才讓百姓們能吃上一口年飯。

　　即便如此，百姓們這些年的日子也都過得十分凄慘。

　　究其原因，還是諸如唐家這些富戶收的佃租實在太高。

　　一畝地產出的糧食，有三成拿來交賦稅，五成拿來交佃租，就算是豐收之年，剩下的兩成糧食也只夠勉強度日，如果遇上災年，那連填飽肚子都困難。

　　吉玉自認不是什么清官，但也還沒壞透，見到當地百姓那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模樣，也難免感到痛心。

　　可就是在這樣的年份，唐家依舊會把大批的糧食拿來釀酒，在吉玉看來，這簡直就是荒謬。

　　見到吉玉沒有再說下去，唐沁心中也已經猜到了什么。

　　“大人，有話你就直說吧。”

　　吉玉聞言，這才直起身子，雙目朝著唐沁看去，面色凝重道：“唐員外，本官這些年對你照拂不少吧？”

　　“如今薊州城百姓有難，本官想找你借一些銀子，用作賑災，等來年官府收了賦稅之后，再用賦稅還錢。”

　　話音落下，唐沁也陷入了沉默。

　　吉玉并不著急，只是靜靜等著他的答復，好一陣后，唐沁才重新抬起頭來，有些憂愁地說道：“大人對我多加照顧，恩重如山，我自然記在心里。”

　　“但實不相瞞，就算是唐家，今年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吉玉可不會相信唐沁的鬼話，他可是清楚的很，光是唐家的庫房里，現在就至少存著一萬斤酒。

　　不過他倒是并沒有出聲，因為他知道，唐沁這么說的時候，肯定是打算談條件了。

　　對此兩人倒是都心知肚明，唐沁繼續說道：“這樣吧，我可以借一百萬兩銀子給你，這筆錢用來抵扣明年的稅銀。”

　　“同時，明年薊州城內，除了我之外，不能再有其他的酒坊，如何？”

　　“不可能！”

　　吉玉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不可能，明年薊州城只有你一家酒坊，其他開酒坊的人還不得扒了我的皮？”

　　放眼整個蜀地，要說賣酒最多的地方，除了益州就是薊州。

　　不夸張的說，光是薊州一座城，每年就能產出蜀地接近三成的酒，如果把其他酒坊全都關了，那就代表著唐家要占領整個蜀地酒水市場的三成。

　　這么大一塊蛋糕，別說是吉玉了，就算蜀王在這里也不敢亂動。

　　不過正所謂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唐沁見到吉玉拒絕，又繼續說道：“當然，如果大人覺得為難，可以將這個要求降低到不超過十家，如何？”

　　但吉玉依舊搖了搖頭，整個薊州光是酒坊就不低于一百家，讓他將這個數量削減到十家，那城里的各路酒商還不得扒了他的皮？

　　畢竟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雖然薊州城的酒坊每年都要來官府申請一次商引，但以往吉玉并不會多加限制，頂多讓他們在申請商引的時候多花點銀子。

　　如果真按照唐沁所說，那他這個知府也做不下去了。

　　見到吉玉還在猶豫，唐沁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冷冷道：“大人，這唐家也不是唐某一個人說了算，就算唐某愿意把這筆錢給你，唐家的其他人可也未必同意。”

　　他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已經十分明顯，無非就是想逼著吉玉答應他的條件。

　　但吉玉又不是傻子，唐沁的意思。

　　不過這其中利害關系太大，就算是他也難以做主。

　　思來想去，他也只能嘆了口氣，推諉道：“唐員外，此事你讓我先考慮幾天，如何？”

　　見到吉玉松口，唐沁這才咧嘴冷笑一聲，道：“好，那唐某就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說完他便起身，頭也不回的王門外走去。

　　等唐沁離開之后，吉玉這才深吸口氣，幽幽道：“唉，當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看來光是一個薊州，已經沒法滿足他的胃口了。”

　　就在這時，吉玉的師爺走了出來，勸說道：“大人，如今薊州危機，究其愿意，不就是因為大皇子殿下在益州折騰了什么鹽礦么？”

　　“既然此事因他而起，那我們向他求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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