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逍遙法外，笑看唐杰成為替罪羊！
“無動于衷？”
這與同流合污何異？
自己出手拉一把，唐杰才有可能洗刷這個冤屈。
否則，頂罪的只能是他！
從而讓真正的罪犯林維泉、劉青峰，甚至張超森逃脫法律的嚴厲制裁？
想到這里，江昭陽的心猛地一緊。
這次的事情，明顯是張超森一伙設下的圈套。
先是利用唐杰的好大喜功，引誘他批準那個虛假項目，然后又通過林維泉和曲倏的操作，將巨款轉(zhuǎn)移出去。
一旦事情敗露，唐杰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雨越下越大，車窗上的水簾幾乎完全遮蔽了視線。
小王打開了雨刷器，左右搖擺的刷片在玻璃上劃出兩個扇形的清晰區(qū)域，但很快又被雨水覆蓋。
唐杰絕不應該是這樣一個下場。
“鎮(zhèn)長，直接回住處嗎？”小王的問話打斷了江昭陽的思緒。
江昭陽看了看時間，“嗯，回去吧。”
車停在江昭陽住處外時，雨已經(jīng)小了些，但天空依然陰沉。
江昭陽撐開傘，走向自己的住處。
回到自己的房間，江昭陽放下公文包。
江昭陽徑直走到盥洗間，擰開水龍頭，用冰涼刺骨的自來水反復潑打自己的臉。
冰冷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帶來短暫的清醒。
讓他精神一振。
他走到客廳，打開電視。
咔噠。
液晶屏幕亮起，映入眼簾的卻不是喧鬧的娛樂，而是一條刺目的新聞標題：市住房建設局原局長王東因嚴重違紀違法被開除黨籍、公職。
畫面里，那個也曾意氣風發(fā)、如今卻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被法警押著走過法庭的過道，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如冰冷的針，刺入江昭陽的耳膜：“……利用職務便利，收受賄賂共計人民幣八百六十余萬元……情節(jié)特別嚴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
“八百六十萬……”江昭陽下意識地重復著這個數(shù)字，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這數(shù)字像一塊巨石，重重壓在了他本已沉甸甸的心頭。
僅僅八百多萬，就足以讓一個原本前途無量的官員徹底毀滅。
那張麻木呆滯的臉，仿佛已經(jīng)和另一張臉——唐杰的臉——重疊了起來。
不，唐杰那個案子的金額，是兩千萬！
其罪名一旦坐實，將是王案的幾倍，那下場……
江昭陽幾乎不敢想象唐杰穿著囚服走向法庭會是怎樣的情景。
一股冰冷的恐懼，伴隨著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瞬間攫住了他。
“夠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jié)，仿佛屏幕上播放的不是王局長的墮落史，而是唐杰未來的預告片。
他粗暴地抓起遙控器，用力按下?lián)Q臺鍵，動作帶著明顯的不耐和一絲厭惡。
屏幕畫面一閃，瞬間跳躍到另一個世界。
一部古裝劇正在上演：瓢潑大雨中，衣衫華美的男女主角在亭子里緊緊相擁，雨水順著他們的鬢角滴落，背景音樂煽情得近乎夸張。
男演員說著文縐縐的誓言，眼神深情；女主角則淚眼婆娑，一副肝腸寸斷的模樣。
情節(jié)矯揉造作，對白懸浮如空中樓閣。
江昭陽死死盯著屏幕，眼神卻愈發(fā)冰冷。
雨？又是雨！
窗外的雨聲正無情地敲打著他內(nèi)心的焦灼。
可電視里這為了凸顯“浪漫”而人工制造的雨景，在他看來簡直是莫大的諷刺。
這虛假的淚水，這故作姿態(tài)的深情，對比著他所見的真實世界的殘酷博弈和人性傾軋，顯得無比荒謬，甚至惡心。
唐杰此刻或許正身陷囹圄，忍受著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家人必定以淚洗面，而這熒幕上造作的悲歡離合，仿佛在嘲笑著現(xiàn)實中的血與淚。
他手指再次用力，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換臺鍵。
這一次，畫面跳轉(zhuǎn)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場景。
黃澄澄的麥浪在鏡頭下翻滾，充滿豐收的生機活力。
一個戴著草帽的農(nóng)業(yè)專家正站在田間地頭，拿著話筒，操著樸實的地方口音。
他詳細講解著秋季玉米的追肥技巧和常見病害防治：“……這個時期的灌漿期管理至關重要，一定要注意水肥控制，尤其是鉀肥的補充，能有效預防后期倒伏和籽粒空癟……”
專家蹲下身，捏起一捧土壤，湊近鏡頭展示土壤墑情，動作熟練而自然。
一絲不易察覺的松懈感，極其短暫地掠過江昭陽緊繃的面部線條。
這個畫面、這種內(nèi)容，對他來說再熟悉不過了。
扎根琉璃鎮(zhèn)這二三年，與田壟相伴的時間遠比在辦公室長。
這泥土的氣息，作物的生長韻律，才應該是他的世界本來的樣子。
看著屏幕上真實的田間景象，聽著專家樸實的講解，一絲疲憊的親切感涌了上來。
然而，這短暫的安寧如同投入沸騰油鍋的冰塊，瞬間便消失了。
電視里，那個熟悉的農(nóng)業(yè)節(jié)目畫面突然中斷了。
一個嚴肅的片花閃過，緊接著是本地新聞女主播公式化卻字字清晰的聲音：
“現(xiàn)在插播一條本地重要消息：據(jù)春奉縣紀委監(jiān)委消息，春奉縣琉璃鎮(zhèn)黨委委員、原副鎮(zhèn)長唐杰，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審查。”
女主播語速平穩(wěn)，但其中蘊含的分量卻重逾千鈞。
屏幕上出現(xiàn)了唐杰的標準證件照，藍底西裝，一絲不茍，正是他曾經(jīng)意氣風發(fā)的樣子。
這張照片此刻被作為“反面典型”公示出來，充滿了巨大的諷刺和殘忍。
畫面隨即切回主播臺，背景是紀委監(jiān)委的醒目徽章。
“此案社會影響極其惡劣，春奉縣紀委監(jiān)委已組成專案組展開深入調(diào)查，堅決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釘子，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狠狠敲進江昭陽的耳朵。
那些措辭——“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一查到底”、“絕不姑息”——每一個字都像經(jīng)過精心打磨的法律錘石，為唐杰的“罪行”蓋棺定論鋪下冰冷的基石。
這種官方通告的表述方式，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壓力和導向。
它在塑造輿論，它在告訴所有人：唐杰，就是罪魁禍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