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林書記……”唐杰搓著手，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還有些不穩(wěn)。
他抬起頭，望向在對面單人沙發(fā)里緩緩落座的林維泉，眼神里充滿了后怕和真誠的謝意，“在江鎮(zhèn)長辦公室……真是太感謝您了！”
“要不是您及時出來說話，為我打了個圓場解了圍，我……我真是……當場就要挖個地縫鉆下去了！”
“他那雙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像冰錐子一樣……”
他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膝蓋上筆挺西褲的褲線：“那以后的日子，可真就是穿不完的小鞋，數(shù)不盡的針對了！”
“想想都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拍了拍胸口，仿佛要把那股郁結的悶氣拍出來。
林維泉身體向后微微一靠，姿態(tài)放松地倚在沙發(fā)背上，一手搭在沙發(fā)扶手，另一只手隨意地揮了揮，帶著一種上級領導特有的、包容下情的通達氣度。
“呵呵呵……”他發(fā)出幾聲低沉而舒朗的笑聲，這笑聲在略顯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有力量，“唐鎮(zhèn)長，言重了，言重了！”
“保護下屬，替下屬擔當，這不正是我們做領導應盡的本分嗎？”
他微微坐直一點，目光真誠地看向唐杰，眼神卻銳利如鷹，洞察著唐杰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林維泉語重心長，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否則，他們哪里還有心思撲下身子去琢磨工作？”
“哪里還敢大膽地去執(zhí)行任務？畏首畏尾，生怕犯錯，那最后耽誤的，是整個鎮(zhèn)上的發(fā)展大計！”
“說到底，做領導的威信不是靠把人踩在腳底下建立的，而是要靠為下屬遮風擋雨、撐腰擔當換來的?！?/p>
“只有當下屬覺得跟著你有安全感，有奔頭，他們才會真心實意地為你效力，把活兒干漂亮！”
“唐鎮(zhèn)長，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林維泉的話語如同溫水般浸潤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暗示。
他話鋒一轉，直接將球拋給了唐杰：“你自己也是管著幾個部門的副鎮(zhèn)長，難道在工作中，不也是這樣要求自己、對待你自己的下屬嗎？”
這既是考問，也是引導，逼迫唐杰在認同領導“擔當”理念的同時，將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構筑的價值體系和情感紐帶。
“是！是！林書記您說得太對了！句句都說到我心坎里去了！”
唐杰身體下意識地向前傾了傾，頭點得像小雞啄米，急切地表態(tài)，“我們做具體工作的，最盼望的就是能遇到像林書記這樣明事理、會體恤、關鍵時刻又能挺身而出的好領導！”
“這才是真正有大格局、有擔當?shù)念I導風范！”
他搜腸刮肚地組織著最恭維的詞匯，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找到主心骨的激動紅光。
林維泉滿意地點點頭，仿佛一個傳授了成功心法的導師。
他端起面前茶幾上的紫砂茶杯，呷了一口剛剛沏好的熱茶，微微升騰的水汽暫時模糊了他眼中銳利的光芒，但話語里的分量卻更重了幾分。
“嗯，你能這樣想，我很欣慰。”他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題敲下轉折的音符。
“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清楚?！绷志S泉微微壓低了聲音，似乎要營造一種推心置腹的私密氛圍，“江昭陽人已經(jīng)回來了?！?/p>
“結論就是：沒有發(fā)現(xiàn)江昭陽同志有需要承擔責任的個人問題。”
“這就是說——”他微微一頓，加重了語氣，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唐杰臉上，“他的提拔，是鐵板釘釘，絕對跑不了了！”
“公示期是走流程，一結束，紅頭文件一下，他就正式上任?！?/p>
林維泉捕捉到唐杰眼中那難以抑制的渴望火花，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起一絲弧度。
“所以啊，唐鎮(zhèn)長，”林維泉的語調變得更加溫和，充滿了暗示性的誘惑力，“江昭陽提拔了，按照組織慣例，他那個常務副鎮(zhèn)長的職務……必然就空出來了?！?/p>
他特意在“常務副鎮(zhèn)長”幾個字上微微拉長了音調，像在掂量一枚沉甸甸的砝碼，“這可是我們鎮(zhèn)上關鍵的實缺，舉足輕重。”
唐杰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fā)干，他幾乎是屏住呼吸聽著林維泉的下文。
“剛才你來之前，我趁著間隙，特意又和張縣長通了個電話，”林維泉語氣淡然，仿佛這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順手為之的舉動，“當然……主要還是談了談你的事?！?/p>
唐杰只覺得一股電流瞬間竄遍全身！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脖子下意識地伸長，雙眼死死盯著林維泉的嘴。
林維泉迎著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了寬厚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你做了不少扎實的工作，很辛苦??！”林維泉適時地送上一點甜頭，肯定了唐杰之前的付出。
“經(jīng)過溝通，張縣長對你的能力和進步，總體上是認可的?！绷志S泉的語調變得更為莊重，仿佛在傳達一項重要決策，“關于常務副鎮(zhèn)長這個位置的人選，我個人的想法是明確傾向于你的，這點早就明確過?！?/p>
“現(xiàn)在嘛……張縣長基本上是完全答應了！”
“咚！”唐杰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心臟沉重跳動的聲音，仿佛擂鼓般在胸腔內震蕩。一股狂喜的洪流幾乎要將他沖垮！
他想笑，想大叫，但強行壓抑住了，只是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激動和亢奮的紅暈，眼眶甚至有些微微發(fā)酸，他趕緊垂下眼瞼掩飾。
盼了多久了！這個位置，這個離鎮(zhèn)長官帽僅有半步之遙的臺階！
“不過啊，唐鎮(zhèn)長，”林維泉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語氣卻微微轉沉，帶上了一種上位者特有的、要求承諾的壓力，“張縣長提出了一個根本性的要求?！?/p>
他伸出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空氣。
唐杰立刻從狂喜的云端被拉回現(xiàn)實，身體再次繃緊，前傾得幾乎要離開沙發(fā)座面。
他急切地保證：“林書記您說！張縣長的指示我唐杰一定牢記在心，堅決執(zhí)行！肝腦涂地！”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