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山拍了拍麻二娃的肩膀。
“什么還不還的！你喊我一聲哥，我給你點東西咋了？”
“大山哥……”
“你就別跟我客氣了，要不我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他們到了院門口，秦大山看著他們上了車。
“老三，開車慢點，不著急！”
“把你叔送到地方，把東西給他放好！”
“別忘了……”
秦大山偷偷地搓了搓手指頭。
“爸，你放心，我肯定把二娃叔給送到家安頓好。”
“嗯，回來的時候別著急……老大，看著點，讓他開慢點。”
“爸，我心里有數(shù)。”
秦大山叮囑完他們哥倆，又沖著麻二娃說了幾句。
“二娃，等過了年，我再讓老三去看你。”
“回去把糧食藏好……要是家里還缺啥，跟老三說，讓他給你弄。”
“以后遇著啥難事，就來個信！”
“大山哥……我……”
“行了，客套話別說了，趕路吧！”
秦大山轉(zhuǎn)身就走回了臺階上，秦守業(yè)發(fā)動車子，把車開了出去。
駕駛室里能坐四個人，他開車，秦衛(wèi)國在副駕駛，麻二娃在后面那排座位上。
車子開出胡同，秦守業(yè)就問了一句。
“二娃叔，咱走哪個門啊？”
“走廣安門。”
秦守業(yè)點了點頭，腦袋里有了出城的路線。
“大哥，我口袋里有煙，你幫我拿出來。”
秦衛(wèi)國側(cè)身，伸手從他口袋里掏出來兩包煙。
他點了兩根，給秦守業(yè)分了一根，然后又抽出一根遞給了麻二娃。
秦守業(yè)抽完，煙頭掐滅丟出了車外。
“二娃叔，我爸讓人給你捎錢，你就收著一回，是誰給你捎過去的？”
麻二娃猶豫了一下，張嘴回答了他的問題。
“是我們村村長姐姐家的孩子，好像也在你們廠里上班。”
“叫啥？”
“好像姓呂，叫耀宗還是耀祖來著，我記不清了。”
秦守業(yè)點了點頭。
等回頭鋼廠上班了，他去勞資科問一下就行。
呂耀宗，呂耀祖，這倆名字肯定有一個。
啥錢都敢昧下，膽子也真夠大的！
秦守業(yè)之所以問，就是怕等回來，找秦大山問的時候，秦大山不跟他說。
“老三，捎錢咋了？有事啊？”
秦衛(wèi)國沒聽到麻二娃和秦大山的對話，他不知道這里面的事兒。
“咱爸今年找人給二娃叔捎了三次錢和票，二娃叔就拿著一次，五塊錢，三斤糧票！”
“其他的一毛錢都沒見著。”
秦衛(wèi)國眉頭皺了皺。
“啥？他咋能干這事兒！”
“大哥，你認識姓呂的？”
“認識，呂有光，他媳婦就是良鄉(xiāng)魏各莊的，應該就是二娃叔說的，他們村長的妹妹！”
“他有倆兒子，耀宗耀祖，都在廠里上班，跟田豐一個車間。”
“咱爹讓人捎錢，那肯定找呂有光。”
“他人挺老實的，不像是能干這種事的……”
“他那倆兒子呢？”
秦衛(wèi)國搖了搖頭。
“我跟他們不熟，不知道人品咋樣。”
“可我覺得……咱爸讓幫忙捎錢，他們不敢把錢昧下。”
“這里頭有事兒……”
秦守業(yè)撇了撇嘴。
“不管有啥事，等回頭廠里上班，見著人問問就知道了。”
“要不就等后天，直接去他們家問！”
秦守業(yè)今晚要趕回來，明天去劉家村，明天晚上回龍城，只能后天去找姓呂的了。
“你別胡鬧，聽咱爹咋說！”
“咱爹肯定也讓我去！”
哥倆聊了一陣，后面的麻二娃開了口。
“守業(yè)，能不能跟你爸說，別找他們要了……以后不讓他們捎錢了就行。”
“為啥啊？”
“守業(yè)，我還在村里住呢！你們要是去找了，他們臉上掛不住，找村長收拾我咋辦？”
秦守業(yè)眉頭皺了皺，麻二娃的擔心不無道理。
找了姓呂的，他們不敢把秦家人怎么樣，但可以通過魏各莊的村長收拾麻二娃。
山高皇帝遠的，秦守業(yè)也不能立馬趕過去幫忙！
即便是事后秦守業(yè)去幫忙出氣，可麻二娃一家也遭罪了！
“二娃叔，這個你放心，這件事牽扯不到你！”
“他們要真敢找你麻煩，我就讓他們爺仨在鋼廠待不下去！”
“這……”
“二娃叔，我在鋼廠大小也是個領導，是個科長，他們不敢得罪我！”
“沖我，他們也不敢找你麻煩。”
麻二娃點了點頭，心里松了一口氣。
“守業(yè)，你這么年輕，就當干部了？”
“我……我運氣好！”
他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車子很快就開出了廣安門，然后經(jīng)廣安門大街，一路往西走，到了一個叫臥龍崗村的地方，再往西南走……快到崇青水庫的時候，就到了魏各莊村。
他們晚上九點左右出發(fā)，趕到地方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眼瞅著就到十二點了。
在麻二娃的指引下，車子從村西頭開到了村東頭，然后往南開了幾百米，停到了村子西北角的一個小院子門前。
“就這，就是這……”
秦守業(yè)停了車，打開車門下了車。
麻二娃和秦衛(wèi)國也跟著下了車。
后面車斗里的白龍，也從車上跳了下來。
秦守業(yè)把白龍帶來，是怕路上有人偷偷爬上車偷東西。
這年頭路不好，車子速度提不起來，有些人會等在路邊，找機會爬上開車的車斗偷東西。
有白龍在車上，誰也上不去！
麻二娃下了車，秦守業(yè)把帶來的手電筒給打開了。
他拿著手電筒，跟著麻二娃進了院子。
院墻是籬笆墻，用手腕粗的木頭做的。
里面有六間土坯房，三間正房，東屋兩間，西屋一間。
房子又小又矮，房頂還是茅草鋪的。
麻二娃進去把門敲開了，開門的是他媳婦。
一個身材佝僂著，餓得面黃肌瘦的女人。
“有……吃的……沒……”
女人打開門，人靠在門框上，小聲的說了四個字。
她不是結(jié)巴，而是餓得沒力氣說話了。
秦守業(yè)一看她那樣，立馬從口袋里掏出來一塊巧克力棒。
“嬸子，我這有吃的，你先吃點！”
秦守業(yè)打開包裝袋，伸手遞了過去。
“這是大山哥家的孩兒，他叫守業(yè)，排行老三！”
麻二娃介紹了一下，他媳婦就伸手接了過去。
不過她沒吃，她拿著巧克力棒，轉(zhuǎn)身扶著墻往里去了。
“小樹……吃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