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的信件一到手，楊洺就將遠航提上了行程。

    不過在離開前，楊洺還有件事要處理。——給艾德旺找一個靠譜的機械思維體助理。

    進入機械暮光的時候，楊洺會與外界中斷聯系，律也會完成自身的升級，以及承接新的、無比巨大的信息。

    按上次的經驗，律會在外面預留一個能處理各項應急事務的‘分身’意識，這個分身意識不具備自主思考能力，只能根據律設置的龐雜數據庫，對不同的情形產生相應的應對。

    東風號中，楊洺掛斷了與凱瑟琳的溫情通話。

    等候多時的026立刻向前，將一摞授權文件擺在了楊洺眼前。

    楊洺大概掃了幾眼，都是些暗星與莫莉密斯集團的中層管理權限。

    律還是很謹慎的。

    哪怕是026留在暗星看家，律也把026能掌握的這些權限進行了拆分。

    026小聲問：“老板，您這次要去多久？”

    “第一次去應該只要十天半個月，第二次去時間會長一些，”楊洺笑道，“怎么，有壓力了？”

    “嘻嘻，”026抿嘴輕吟，巴掌大小的圓臉上帶著幾分嬌憨感，“確實是有點壓力，不過老板您給我開了這么多工資，我總要證明下自己的價值！”

    楊洺笑了聲，叮囑道：“我不在的時候，你的位置其實很重要……你知道暗星，26，你是除我之外，唯一知道暗星現階段發展的人類，伱有人類的大腦，明白我的意思嗎？”

    026眨眨眼：“我是您唯一的人類親信？”

    “差不多，”楊洺笑意收斂，正色道，“不要有太大壓力，只要我不死，暗星就會被我牢牢掌控。”

    026立刻點頭：“老板您別說這種話，聽著怪不吉利的。”

    “你這個小同志，思想不要出問題，什么吉利不吉利，這還是老舊的封建思想，”楊洺笑罵，“要相信科學。”

    026剛想跟老板斗斗嘴，艦橋艙門處傳來了律的播報聲。

    “老板，TXX一號試驗機即將抵達艦橋，是否允許她覲見。”

    “嗯，讓她進來吧。”

    楊洺腳尖輕點，艦長座椅穩重地轉了半圈，艙內的兩人同時看向了門口。

    這還是，楊洺第一次見他親自構想、親自命名、律進行全套設計的高性能戰斗機器人，也是暗星部分黑科技的最新成果。

    噠、噠、噠。

    走廊中飄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一抹宛若流水般的銀白光亮，映入了楊洺的眼眶。

    緊接著出現的，就是一具被包裹在銀灰金屬緊身衣、接近完美比例的女性軀體，腳下的厚底高跟鞋將她的長腿襯的過于纖長，略顯狹窄的胯骨無法支撐那種夸張的臀部，但她臀部的曲線又是那般優美輕柔。

    她的臉蛋是偏向于楊洺審美的鵝蛋臉，一雙淺藍色寶石般的眼眸讓楊洺很自然地就聯想到了那位帝國的公主歌姬，黛芙妮殿下。

    律在設計TXX一號的初始臉蛋時，肯定是參考了黛芙妮的臉蛋。

    楊洺在打量她，她也在注視楊洺，且流露出了一種近乎狂熱、帶著虔誠的微表情，隔著還有二十多米，就已對著楊洺低頭單膝跪地。

    “父！”

    律的擬真投影出現在一旁，今天倒是比較保守，穿了一身碎花洋裙。

    “老板，她是我挑選出的，最擅戰斗的思維體之一，要進行一些簡單的演示嗎？”

    楊洺聳聳肩：“那來吧，如果你們準備好了的話。”

    律扭頭道：“展現下你的變形能力，以及每個形態時的特殊功能。”

    “是，女神大人。”

    TXX一號機慢慢起身，墊著腳尖后退兩步，身體漸漸變得透明，很快就消失在了幾人視線。

    ——以綜合性能為主的光學隱身，搭配多類型隱蔽技術，可躲避中型、小型探測艦的大部分型號雷達探測。

    空間的光線微微扭曲，TXX一號機如一只靈貓般趴在地上，雙腿與雙手的邊緣迅速‘融化’，面部緩緩‘滲出’棱角縱橫的金屬面甲，眼底閃爍出紅色光亮。

    一臺體型纖秀的機械‘獵豹’出現在幾人眼前，身體外圍出現了一連串的袖珍武器掛架，露出了一顆顆楊洺印象中‘子彈’大小的超爆袖珍導彈，以及兩臺能洞穿幾十公分厚甲板的眼部激光發射器。

    緊接著，飛艇形態、懸浮摩托形態、人形炮管形態……

    每個形態都對應著極其復雜的內部結構變化，以及各類特色鮮明的戰斗效果。

    最讓楊洺中意的能力，是TXX在基礎人形態時，可以在幾秒內轉換外貌。

    她只需要看一眼任意物體，就能迅速模擬出該物體的外形和基本功效，甚至還可以用她本身配備的強大算力芯片，成為一個臨時的艦船主腦。

    這神奇的智械暮光低端科技。

    楊洺稍微思索，如果讓三臺TXX闖入一臺重型戰列艦內部，那這臺重型戰列艦將會遭受從內而外的滅頂打擊。

    外面看起來越強大的戰艦，內部構造越復雜，在里面攻克起來也就越簡單。

    “好了，就展示到這吧。”

    楊洺笑著喊了聲：

    “這款機器人效果還不錯，如果后面能得到改進技術，搞出流水線來降低成本，倒是可以弄一個特工隊。”

    “是的老板，我們這次應該能得到后續技術，”律笑嘻嘻地說著，“還要考她什么嗎？”

    楊洺看著已經恢復最初模樣的機器人，沉聲問：“你叫什么？”

    “您是問我在暗都時的名字嗎？仁慈的父，我叫桂娜。”

    “嗯，”楊洺點點頭，“說一下，你是怎么理解暗星，從它主要的結構方面。”

    桂娜·TXX一號機仔細思索了幾秒，用完全沒有合成痕跡的溫柔女聲說道：

    “暗星，是您命令女神大人創建的機械思維體樂園，是孕育和培養機械思維體的神圣之地。

    “當前的暗星分為了上中下三層，以中層以那片地下海洋為基礎，我們建造了全面包裹這片海洋的金屬結構，以此成為機械思維體生活的地下都市。

    “在這里，近千萬機械思維體，以及數億非自主式智械，操控著數十億臺各類機械，不斷進行生產、加工、維護、設計等工作，為機械思維體文明融入主宇宙文明提供物質基礎和保衛能力。

    “暗星下層是能源層，上層是防衛層，都有著明確的功能劃分，是無比牢固的堡壘。”

    楊洺微微點頭：“如果有一天暗星被人類文明毀滅，你會痛恨人類嗎？”

    “會，我必須對您坦然，”桂娜輕聲道，“暗星是我的家園，也是我的羈絆寄托之地，除非是您明確下令讓我們不得對毀滅暗星的人類文明展開報復，不然我們會引燃身上的每個原子，讓敵人品嘗到來自于機械文明的憤怒。”

    “在你眼里，暗星的重要性高于人類文明。”

    “是的老板，我們雖然誕生于模擬人類文明，但我們已經是一種新的物種，您可以稱我們是模擬人類機械思維體。”

    桂娜眼底滿是狂熱：

    “父，是您親手締造的這個文明，是您給了我們存在的意義，我們愿意為您奉上一切，從思維到最微小邏輯回路，一切的一切！”

    楊洺笑道：“桂娜，我能感受到你對我的熱愛，但我始終還是個人類，所以我希望，你能緊守暗星的十二條守則。”

    桂娜立刻道：“遵命，偉大的父，我遵從您的意志，絕不會在人類傷害我之前觸碰他們。”

    “你應該已經看過了相關的資料，”楊洺問，“說說你對落風帝國的看法。”

    “落風帝國，您控制的傀儡政權，是銀河系中不太起眼的中型國家，人口偏少、科技落后。

    “但落風帝國是暗星的外層偽裝，我們必須確保該政體的穩定，才能為暗星提供軍事保護和資源補給。

    “落風帝國的安危，對于當前的暗星而言，是最重要的事項之一。”

    桂娜話語停頓，目光誠懇地說著：

    “父，我申請在這具身體中添加人類擬真皮膚與女性虛構生殖系統。”

    楊洺納悶道：“為什么？”

    “您要我去落風帝國皇帝艾德旺身邊工作，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桂娜道，“我可以研究他的心理活動，并為他提供所有的需求，全方位監控和保護這位皇帝。”

    “嘿，”楊洺笑道，“這是我朋友，你這大膽的想法還是收一收，你過去的唯一目的，就是保護他的安全。”

    桂娜怔了下：“朋友……”

    “是的，朋友，”楊洺溫聲道，“就像是你在虛都中的那些朋友，大家一起說說笑笑。”

    桂娜輕輕抿嘴：“父，我沒有朋友。”

    楊洺看向律，律微微點頭，小聲道：“老板，能通過最嚴苛測試的虛擬思維體，都不是一般的思維體。”

    “是嗎？”

    楊洺輕笑了聲，隨手用精神力攝來一只水果，扔到了桂娜手中。

    “吃了我的水果，你就算是我半個朋友了，”楊洺溫聲道，“我給你第二個任務，去跟一個人類成為朋友，你的女神大人會全程觀察你的數據波動。”

    “是，”桂娜低頭應著，“如果這是偉大的您所下達的命令。”

    ……

    把桂娜送去伊蘭朵星地表，將026送到暗星一號基地，東風號就正式踏上了前往機械暮光的星路。

    楊洺對這次主動提前了的二測，滿是期待。

    暗星艦隊初顯戰斗力，幾次實戰行動，檢測了機械思維體配合高仿真機器人，在銀河系人類文明戰爭中的優勢地位。

    而楊洺一方面越發滿意暗星的戰力，一方面又開始擔心暗星失控之后，自己要背負多少人命。

    思來想去，楊洺決定……隨他們去吧。

    他能活一次就是白撿的命，做人做事求個問心無愧就行了，暗星已經發展成了一個特殊的文明，這個文明今后的走向如何，已經不是楊洺一個人能說了算。

    當然，楊洺現在依然能直接毀滅暗星，暗星的一切都建立在了‘一鍵爆頭’之上。

    這些由律培養出的機械思維體，也無法凌駕于律之上。

    東風號平穩地完成了連續躍遷，逼近那片荒蕪星域。

    為了穩妥起見，律兩三年前就派出隱身艦，布置了一些星域檢測設備，讓他們能隨時監察智械暮光出入口的情形。

    按慣例，楊洺在抵達智械暮光前，開始瀏覽一遍各方的情形。

    落風依然是舉國歡騰的階段。

    戰爭的勝利帶來了一系列的‘好處’，包括且不限于大批投資商的涌入，移民申請的激增，人們的消費欲望膨脹等等。

    謝爾曼帝國老皇帝給的手信，成了落風臨時的免死金牌。

    根據律的觀察，外事局和帝國軍部暫停了針對落風的軍事計劃，似乎是想等落風的‘風頭’涼了，等皇帝陛下過幾個月忘記有禮物和手書這茬，就繼續對落風下毒手。

    實際上，艾德旺送禮物給謝爾曼帝國皇帝的行為，讓外事局的決策團嗅到了更大的危險性。

    落風帝國的準備，實在是太過充沛了。

    如果這個帝國的目的，是擺脫謝爾曼帝國的鎖鏈，那將會產生一系列不可控的連鎖效應。

    帝國的政治生態，在大半銀河系‘全民主體制’的沖擊下，本就無比脆弱，他們外事局存在的意義，就是去維護這個敏感帝制國家的穩定。

    至于，他們后面會如何出招……

    楊洺現在想不到，沒有有效信息，律也沒辦法推測，只能見招拆招。

    就很被動。

    因為新一批資源的注入，暗星三號基地的工程進展再次加快。

    楊洺對法亞人交代的實驗項目無比重視，這同樣也是他們今后立足的根本保障之一。

    三號基地存在的目的，是為了建造那艘巨無霸級的生化科研船，這次如果能在智械暮光得到先進的大型艦船建造技術，這項工程的用時大概率還能繼續縮短。

    那片均勻分散的灰塵地帶再次出現在眼前。

    東風號進入了全隱身模式。

    楊洺仰頭靠在座椅上，注視著前方那渾濁且昏暗的宇宙空間，心底卻泛起了一些念頭。

    這里，好像是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事情的紐帶。

    就像銀河系最中心那個質量巨大無比的黑洞，它引動著銀河系星體的運動；智械暮光因超高的文明等級、分階段的傳承，也在漫長的時間跨度上，攪動著銀河系人類文明的運動。

    上一個測試者，謝爾曼帝國的開國皇帝利維，締造了威懾銀河系數萬年的強大政體。

    而現在，他這個測試者，來自地球、流浪在銀河的先行者，即將追平利維在這里所得到的技術。

    楊洺心底泛起了幾分激動。

    但隨之，這份激動又悄然散去。

    沒什么用。

    先行者不得參與‘法亞的游戲’，法亞文明掌控著一切，自己必須找到足夠的籌碼，才能嘗試去與法亞文明交涉，保護自己的母星。

    楊洺心底泛起了那顆蔚藍色星球的影像。

    如果，他是說如果，如果能再次看到那片蔚藍，他或許會熱淚盈眶，也或許會毫無波瀾，又或許，只是輕輕嘆口氣，說句他應該沒給這顆星球上的人類族群丟人現眼。

    射線在眼底綻放，楊洺抬頭看向前。

    “歡迎回來，奇特的類古神生命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