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里外齊州。
城內(nèi)秩序漸漸穩(wěn)定下來。
外面的知了有些吵。庭院中,一群漢子光著膀子納涼,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往下淌,在塵土里砸出小小的濕痕。
林川的聲音,從樹蔭下傳過來。
“皇商總行的框架,可以在鐵林商會的基礎(chǔ)上,先搭起來,不要想太多,一邊搭架子,一邊展開事務(wù),有問題隨時解決。”
旁邊,陳之遙正拿著筆,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
他是隆昌號的少東家,早年跟著林川,在第一次奪取西梁城時,立下了大功。后來鐵林商會成立,他又主動請纓去太州開拓市場,把鐵林酒樓太州分號經(jīng)營的有聲有色。
再后來,林川南下盛州,與鎮(zhèn)北王關(guān)系漸漸割裂。太州的酒樓生意關(guān)停,一部分人手轉(zhuǎn)入地下,陳之遙則帶著另一部分人手,回到鐵林軍院深造。
如今,他跟在林川身邊,成了林川的幕僚助手。
這樣的幕僚助手,大約有二十多人,承擔的工作,類似于后世的秘書處。
林川也想通過這種方式,極可能在有限的時間內(nèi),培養(yǎng)一批復(fù)合型的管理人才。
“重要的是把好審核關(guān),知道每一筆銀子的流向,有據(jù)可查,不能成一筆糊涂賬。”
“鐵頭張那邊,就定下來,叫梁山軍這個名字。一應(yīng)軍械、糧草,從東平縣直接撥付。”
陳之遙停下筆,抬頭問了一句:“什么標準呢,侯爺?”
“暫時就按盛安軍的標準來。”
“明白了。”陳之遙迅速記下。
“東平縣的大營什么進度了?”
另一個幕僚回答:“回侯爺,最多再有兩個月就能搞好。那邊的百姓熱情很高,不要錢也愿意干,都說跟著侯爺有飯吃。”
林川端起手邊的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涼水。
“話雖這么說,該給的錢糧,都不能省,得讓百姓看到跟著咱們的好處。”
“懂的,侯爺。”幕僚咧嘴一笑。
林川放下碗,指節(jié)輕輕敲了敲桌面。
院子里的嘈雜安靜了些。
“德州那邊什么情況?”
負責情報的幕僚上前一步,
“回侯爺,初步探查,是鎮(zhèn)北軍鉆了空子,趁咱們拿了齊州之后,把德州給占了。另外,滄州也是如此。看樣子,是想在北線牽制咱們。”
“曹州呢?”
“鎮(zhèn)北軍主力往南去了,直奔開封,曹州已經(jīng)空了。”
話音落下,庭院里的空氣陡然凝滯。
剛才還算輕松的氣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向林川。
“開封……”
林川低聲念叨了一遍。
拿下齊州,人心未穩(wěn),諸事繁雜。
這幾日,他一頭扎在大量的事務(wù)之中,清點軍備、安撫百姓、整頓官吏、梳理商路,連軸轉(zhuǎn)了數(shù)日,直到最近這兩日,才慢慢理順思路,得以抽出片刻空閑,靜下來思索眼下的困局。
最讓他關(guān)注的,自然是鎮(zhèn)北軍近來的異常動向。
派出去的斥候往來不絕,大量的情報匯總到他手中,經(jīng)過梳理與推敲,那些看似零散的異動,漸漸拼湊出清晰的脈絡(luò),一個驚人的判斷,也在他心中漸漸成型。
鎮(zhèn)北王趙承業(yè)……
這個老東西,果然不一般。
林川輕輕抬眼,望向院外蒼茫的天際,那里被夏日的暑氣蒸得有些扭曲。
在北伐軍全力攻打山東、圍困東平王之際,趙承業(yè)并未選擇出兵馳援,反而深諳避其鋒芒之道,任憑東平王陷入絕境而不救,轉(zhuǎn)而將目光投向了更關(guān)鍵的要害之地,在各處接連落下棋子,步步為營,招招致命。
先是暗中拉攏魏州軍,以互利為餌,得到了一個強大的幫手;
隨后,成功借道魏州,兵分兩路;
一路南下直逼開封,引得開封衛(wèi)回援;
另一路則趁機東進奪取曹州,直接斷了北伐軍和豫章軍的連接;
而短短數(shù)日之內(nèi),又接連拿下齊州西北原屬于東平王的德州、滄州兩座重鎮(zhèn),勢力范圍急劇擴張,硬生生將北伐軍既定的作戰(zhàn)節(jié)奏,攪得支離破碎。
老狐貍就是老狐貍!
開封乃是豫章軍腹心,更是朝廷的必救之地。
趙承業(yè)算得精準,他太知道這個時候豫章王對于朝廷的重要性了。
開封被圍,想必,南邊的武寧軍也該有動作了。
南北夾擊,壓力一上來,若是朝廷見死不救,豫章王承受不住,大概率會倒向?qū)α⒚妗?br/>到那時,朝廷的局勢將徹底崩壞。
可若是朝廷分兵馳援開封,就只有兩種選擇。
一是從盛州發(fā)兵北上,二是北伐軍從齊州南下。
不論哪一種選擇,恐怕都會有后手在等著。
盛州的局勢穩(wěn)了嗎?
恐怕只是看上去而已。
八大藩王畢竟幾十年的積淀,哪個不在盛州大力經(jīng)營?
但凡有一點漏洞,恐怕就會被他們抓住,指不定干出什么幺蛾子。
所以,盛州不能輕易動。
而北伐軍,更不能動。
一旦離開齊州,南下增援開封。
那么齊州,就會陷入兵力空虛的險境,無人鎮(zhèn)守。
鎮(zhèn)北軍能輕易拿下德州、滄州,說明鎮(zhèn)北王在東平王的地盤,也悄然經(jīng)營布局。
只等北伐軍露出破綻,好一舉奪回齊州。
一旦齊州有失,那么他在山東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大好局面,便可能一夜之間回到解放前,所有的付出都將付諸東流。
趙承業(yè)啊趙承業(yè),果然是高手。
只不過,他千算萬算,算漏了一點。
他的對手林川,手上的牌,可不止他想象的那么幾張!
“侯爺!”
陳之遙急切道,“若是開封有失,咱們的陸路和水路,就都斷了!”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擔憂。
院子里,那些光著膀子的漢子們也都圍了過來,一個個神情緊張。
他們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什么時局。
但他們知道,開封是連接青州和盛州的水陸樞紐,要是沒了,會出大事。
“是啊侯爺,咱們得趕緊發(fā)兵去救啊!”
“鎮(zhèn)北軍那幫雜碎,肯定是想趁我們立足未穩(wěn),去打開封!”
“不能讓他們得逞!”
群情激奮。
林川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不知疲倦的蟬鳴。
他看著陳之遙,也看著所有人。
“救,當然要救。”
“可你們誰能告訴我,怎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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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攻其必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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