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仿佛沒聽見。
她第三次猛地一跳，小手終于抓住了小弓的弓梢，用力一拽，連帶著旁邊箭筒一起掉了下來，發(fā)出“啪”的一聲輕響。
正與方戎、房之情纏斗的叱羅浩，眼角余光猛然瞥見墻角那個小小的身影。
叱羅浩大喜，當即準備撲向方青鸞要了她的命。
“青鸞！”方戎和房之情驚呼出聲。
青鸞像是沒有察覺到危險，撿起了弓和箭。
她像平時練習(xí)那樣，沒有任何的慌亂，搭弓放箭拉弦一氣呵成。
弓弦炸響。
那支輕飄飄的木箭在這一拉一放之間，竟發(fā)出了破空的尖嘯。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叱羅浩的刀還沒有劈中方青鸞，那只木箭“噗嗤”就插到了他的喉嚨里。
叱羅浩整個人猛地一僵，前沖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方青鸞。
他沒想到一個三歲小孩的箭竟然能那么準，竟然能有那么恐怖的力度。
房之情和方戎沒敢耽擱，柴刀和鋤頭全都落到了叱羅浩身上。
鮮血濺了小青鸞一臉。
她呆呆地看著叱羅浩倒在了自己面前。
韓氏嚇了一跳，顧不得許多當即從屋內(nèi)沖了出來，想要把她抱回去。
“不怕不怕，乖乖，阿奶在呢。”
青鸞卻顧不上搭理她，直接拿起了第二支箭瞄準正想逃跑的叱羅悍。
“他欺負阿爺，不準他走。”
話音落下，木箭射出。
這一箭沒射準，只扎到了他的小腿。
叱羅悍慘叫一聲，方戎和房之情回過神來不敢耽誤，當即拿起武器去和叱羅悍拼命。
這些人一個都不能離開，不然一定還會遇到更多麻煩。
*
隔壁方德一家早就聽到了動靜。
方德的反應(yīng)比妻子快。
在鋤頭砸向院門的第二聲悶響傳來時，他已從炕上一躍而起，抄起了倚在門后的獵叉準備沖過去幫忙。
“他爹，別沖動。”妻子王氏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
“聽動靜，是山外人，不止一個，都帶著家伙呢。”
“你去了若是出什么事，那咱們?nèi)铱稍趺崔k呀。”
說到這，王氏眼眶都紅了。
“可是……”方德心中有些不忍。
方戎和他一起長大，和親兄弟差不多。
遇到了這樣的事情，他不搭把手心里過意不去啊。
“沒有可是。你若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王氏躺在地上撒潑。
怕方德真去拼命，她哭得愈發(fā)凄慘。
“咱家老老小小都靠著你呢，你要是去了，那我就死給你看。”
方德見狀，只得放下了獵叉，嘆了一口氣。
“罷了，那咱們就當什么都不知道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隔壁徹底沒聲了。
靜得讓人心慌。
方德正想著要不要翻墻瞅一眼，一股焦糊味猛地鉆進鼻子。
他沖到窗邊，手指摳開一道縫。
火。
他瞧見方戎家院里騰起了火柱子。
火頭竄得老高。
方德這下再也顧不得妻子的勸阻，拿著獵叉就沖了過去。
他沖進方戎家院子里，看清面前的場景，一瞬間就怔住了。
方戎背對著他，正把最后半桶油到柴堆上，柴堆上壓著三具尸體。
火苗“轟”地竄起半人高。
聽到動靜，方戎猛地轉(zhuǎn)身。
兩人隔著火光對視，方德手里的獵叉“當啷”一聲落了地。
他張了張嘴解釋：“我、我剛聽見動靜……想來……”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聽不下去了。
柴堆上的尸體燒得“滋滋”作響，焦臭味混在熱浪里撲過來。
方戎什么也沒說，沒有怪罪也沒有怨恨。
他平靜地開口：“你來得正好。幫我把這房子燒了。”
方德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燒干凈。”方戎終于轉(zhuǎn)頭看他，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什么都別留。明天村里有人問，你就說我們一家都死在這場火里了。”
方德這才注意到，屋里屋外的東西。
柜子、被褥、鍋碗，就連墻角的腌菜缸，都被人為砸壞或散亂地堆在火堆旁。
“你們要走？”方德聲音有些發(fā)干。
方戎點點頭：“吃食帶不走多少。屋里還有點糧食，你一會兒搬回去。扔這兒也是燒了。”
方德聽到這話，聲音有些顫抖：“非得走嗎？村里……”
“村里沒人看見今晚的事。”方戎打斷他，“你也最好沒看見。”
“咱們當了二十多年的兄弟，你會幫我的，對吧？”
方德聽到這話羞愧地低下了頭，片刻后他才開口：“嗯，我會幫你處理干凈的。”
“多謝。”方戎拍了拍他的肩膀背上包袱快步離開了。
他要去追家里人。
爹娘和之情還有青鸞都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