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怎么這么熱鬧？”

        神都，武伯府。

        一個面如冠玉的俊朗男子，佇立在樓閣上，一頭墨染的黑發披散在身后，隨風飛揚。

        此人正是武伯侯，阮靈。

        他看著城中的動靜，驚訝問道，“發生了什么事？”

        很快，一個老者就回答道，“大明侯在抓捕某人。對方境界很高，甄姬似乎都出動了。”

        武伯侯又問道，“皇宮那邊呢？有沒有什么動靜？”

        老者道，“大明侯干的事，旁人很難插手。哪怕是大周皇帝也不會多管。”

        這個老者稱呼的是大周皇帝，而不是圣上。因為他并不算是大周王朝的人，而是一個修行道統中的掌門人。

        當然，這名老者現在成了武伯侯的客卿。

        武伯侯在神都很難掌握真正的實權，只能退求其次，籠絡了一大群的江湖高手。

        “呵。”

        聞言，武伯侯輕笑了下。

        他看著這座諾大的城池，看著上下折騰的夜鶯，又感嘆道，“有人說，大明侯是神都的夜天子，這句話看來還真沒說錯。”

        神都就像是一個舞臺，夜幕拉開，夜鶯就成是當之無愧的主角。

        這，實在是讓人羨慕不已。

        “夜天子？這個詞的份量太重了。”

        那個老者卻搖頭道，“大周皇帝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依老夫看來，大明侯當了這么多年的神都執劍人，也差不多當夠了。退位只是時間問題。”

        “而，一旦大明侯離開了那個位置，他必將不得好死，死無葬身之處！”

        ......

        夜，已深了。

        大明院中。

        一道道潛行于黑暗中的身影，這里就像是百鬼交匯的閻羅殿。

        “這是夜南天的生平資料。”

        “包括他這三個月以來到過的所有地點，接觸的所有人，立馬送給大明侯大人。”

        “甄姬受了傷，目標極有可能是三品境的修士。”

        “查詢所有三品境的修士...”

        “......”

        各大院落中，嘈雜的環境，混亂中又有著高度的秩序。

        每一個夜鶯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今晚這件事當中。

        “這世上，真的有人擁有那種手段嗎？”

        忽然間，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看向同僚，“主動刺激他人的畸變化，這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同伴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冷酷道，“就算真的有，那種家伙也絕對會被我們解決掉！”

        正在這時——

        一行人返回到了大明院。

        霎時，黑暗中出現了好幾道人身，全都散發著可怕的氣息，眼神犀利攝人。

        “這是甄姬手下的寧明。”

        那行人提起手中昏死的少年，冷冷道，“今晚，他接觸過目標，目前存在有極大的畸變風險...”

        后方。

        林笑笑臉色游戲難看。

        “極大的畸變風險”

        這幾個字，對于作為夜鶯的自己而言，簡直不要太過熟悉。

        而在以前，

        林笑笑對待這種人，只抱有一個念頭：不管對方會不會畸變，只要殺了，總不會有錯。

        可現在，她卻難以接受。腦子里怎樣也揮散不開，那一晚少年對自己的照顧。

        對方如此在意自己，可眼下，這個關心自己的人就要被夜鶯解決了？

        反倒是齊光。

        雖然之前，齊光對寧明很照顧，并且性格也很正常，不像林笑笑那樣對外人冷酷無情。

        可在此刻，

        齊光卻強忍著心頭的復雜，抓住林笑笑的手，低沉道，“林笑笑，夠了，寧明現在確實存在極大的畸變風險，他極度危險。”

        林笑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幾個夜鶯將寧明帶進黑暗的最深處。

        “你畢竟和寧明一樣，剛加入夜鶯沒多久。”

        此刻，齊光的語氣有些冷漠，“而我已經在夜鶯中待了好幾年，期間見過了不知多少同伴的死亡，你要學會習慣。”

        剛加入夜鶯的時候，齊光也懷著崇高的理想，想過要守護神都的美好，多么光榮，多么值得驕傲。

        可，外院的楊邵東曾經也是這樣。最終卻活得和一灘爛泥一樣，成天渾渾噩噩。

        另一邊。

        大明侯正在堂中處理今晚的種種，周圍共有三人。

        他們的氣息神秘莫測，和甄姬一樣，無不是四品境巔峰之上的強者。同時也是夜鶯明面上最強的四人，如同四根支柱。

        忽然間，那幾個夜鶯成員帶著寧明來到了院中。

        “先下去吧。”

        大明侯立馬放下了手里的東西，并開口說道。

        聞言，旁邊一個黑衣男子皺眉道，“大人，今晚事情極為重要，甄姬還沒抓到對方，并且還受了傷...”

        在他看來，大明侯應該先處理這件事才對。

        大明侯卻沒有表示。

        見狀，這三人只好壓下念頭，紛紛消散在了黑暗中。

        然后，大明侯看向了那個昏迷中的少年。

        同時，那幾個夜鶯成員正在等待著，等待大明侯給出一個所謂的風險評級。

        “你們也先下去吧。”

        大明侯卻忽然擺手說道。

        那幾人猶豫了下，最終道，“那大人小心些。”

        說完這句話后，他們也退了下去。

        在此之后，大明侯又看向某處陰影，“你也先離開。”

        沒有聲音。

        然，那處陰影卻像是液體般泛起了漣漪，然后歸于沉寂。

        與此同時，頭頂上空的烏云遮蔽住了星光。

        黑暗籠罩住了這座院落。

        此地只剩下了大明侯和躺在地上的黑發少年。

        ......

        ......

        “你在害怕什么？”

        黑暗中，寧明看著前方那個被鐵鏈禁錮住的另一個自己。

        對方低垂著頭顱，黑發披散，身后連接著八根鐵鏈，像是蜘蛛的腳，一直延伸進了黑暗的最深處。

        哐當...哐當...

        鐵鏈在晃動，他在開口說話。

        寧明忽然問了出來，“你是啟明星的禁忌？”

        “呵嘿嘿...”

        那個寧明忽然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你在...害怕你自己...多可悲...”

        寧明皺起了眉頭，并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自己記憶沒有出錯的話，那個“梟”將手搭在自己肩上后，一股和啟明星同出一源的污穢能量就進入了自己體內。

        寧明曾讓一個七品境的修士發生過畸變，

        可他卻怎樣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其他人擁有同樣的手段，并且用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另一個自己即將掙脫鎖鏈，再次出世時，

        寧明沒辦法，只能選擇自震心脈，幾乎差點暴斃，如此才令身體陷入了瀕死的境地，昏死了過去。

        對方說的沒錯。

        寧明確實害怕另一個桀驁、偏執、不羈的自己。

        要知道，當時甄姬等人也在場，一旦暴露，自己將徹底成為夜鶯的死敵。

        “啟明星是破碎的？這世上還有許多分散的碎片？”

        寧明看著另一個自己，借著這個機會，開口詢問，“你是其中的禁忌？神？還是惡魔？”

        他不清楚，這家伙到底是自己的另一個人格，還是啟明星的邪神化身。

        “寧明，我看見了你的內心，我看見了另一片星空。”

        正在這時，那個病態的寧明笑了起來，“可現在，你卻在這個世界，尋找另一對父母，多么荒誕。”

        寧明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前塵如夢，過往云煙罷了。這一世，我至誕生之初就是一個全新的生命，如何不該尋找自己的生母？”

        “看，就算是在這里，你還是免不了欺瞞偽裝。”

        那個病態的寧明嘲諷道，“前塵如夢？好一副故作灑脫的姿態。不過是前世的創傷，至今也沒愈合而已。渴望尋找到新的一段親情，來彌補曾經的那個小男孩？就和這破碎的星辰一樣，你的心也是破碎的。”

        寧明不說話了。

        “群星注視著你的一舉一動，你卻在夜鶯中畏手畏腳，多么可憐。”

        對方充滿了桀驁不馴，像是一個目空所有的瘋子，“人世間的一切，這些鎖鏈，想要禁錮住神祇？多么可笑。”

        喀喇...喀喇...

        他動了起來，黑暗隨之涌動，那八根鐵鏈更是晃動不止，碰撞發出樂曲般的聲響。

        寧明變了臉色，往后退了好幾步，可卻突然一步踏空，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漆黑的汪洋當中。

        四周的黑暗仿佛潮水將他淹沒，巨大的窒息感，難受無比。

        唰——

        萬分心悸之下，寧明猛地睜開雙眼。

        幾乎同時，一道鎖鏈的震動聲“哐當”地響起。

        什么？

        寧明眼瞳驟然一縮，竟發現自己居然動不了，四肢都被鐵鏈鎖住了。

        然后，

        他看到了一個宛如蟒蛇般危險的中年男子。

        “你醒了。”

        大明侯也看向了被禁錮在石床上的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