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東洋語塞幾秒,才說:“……謝您幫我出氣,想必他在這干不長了。”
本就被我撞見不想示人的過往,我要再說些邀功的話,不免傷他自尊心。
便尋常口氣回他,“別放在心上,其實也不是幫你,他也有冒犯到我。像他這樣的人,就算被辭退也是自食其果。”
白東洋說:“他剛上班不久,也許不懂店里的規矩。”
“呵……”我嘲諷地扯了扯嘴角笑,“文清的茶室之所以商務會談的客人多,就是沖著這里環境幽靜、隱私性強。我也不相信她不給服務人員做崗前培訓。所以,客人談合同最忌諱有外人在場,道理他懂,還是打著老板的幌子不請自來,給客人難看。還有一點,我在茶藝師離開前囑咐過,不要來人打攪的。”
“……”
白東洋從車內視鏡看向我,似在觀察我的神色。
沒錯,我就是故意給郭懷生挖了坑。
賭他見不得白東洋好,想看他在老板面前失態,最好弄砸了生意。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還真就鉆進套里了。
白東洋說:“幸好您在馬總來之前,讓我調整好狀態。可我還是在他出現后,表現得不夠好,對不起。”
我說:“他沒規矩,你不需要道歉。就算今天我不說,文清知道也不會留這么個蠢人在店里。”
白東洋愧疚不已,“其實,我也沒想到,過去對我影響這么大。上高中那會兒,他是帶頭欺負排擠我的人,有段時間我不想上學,甚至萌生了退學的想法。可我的家庭條件不好,如果不讀書,不是回去跟我爸種地,就是跟我哥一樣,去工廠沒日沒夜的打螺絲。我不想像他們那樣辛苦的生活。幸好,……我堅持下來了。”
我懂他的堅持在那個敏感的年紀,頂著生活和高考的壓力有多么不易,好在結果是好的。
我鼓勵他,“沒什么好怕的,他明擺著還想給你難堪,你越怕,他越得意,硬剛回去就好。再說,你現在有剛回去的資本。”
白東洋:“所以我要謝您,幫我硬剛回去。”
我輕笑,“人沒有白走的路,哪怕是困境也讓你學會一些東西。但不代表我們該感謝他。所以,重逢就是給你直面和反擊的機會,即是擺脫他給你造成的傷害,也是在治愈年少的你。”
白東洋悵然道:“孟經理,當年我被同學孤立,我爸媽根本不理解我的感受,還埋怨是我性格問題,讓我主動跟同學搞好關系,找他們玩。只有你懂我的感受,讓我直面和反擊,如果我父母當年能像你一樣理解我,那三年就不會那么痛苦了。”
我說:“都過去了,好好生活,善待自已。”
……
夜深了,沈聽瀾才回來。
我詢問無人機傷人事件的進展,他邊解領帶邊說:“已經派主管帶著技術和律師去蒲港了,能不能找到人,要明天才有消息。”
我點點頭,“這樣即便鬧開了,輿論上也不會給鷹擊航空落下一個逃避責任的名聲,還讓大眾看到你們積極配合的態度。”
沈聽瀾將我攬進懷里,垂眸看著我說:“下班了,別想這些,安心休息。”
“我又沒覺得累,再說累了我知道休息。倒是你這幾天因為這事挺辛苦。”我點開手機,“你看,自從發了公告,原視頻下的評論區已經冒出一些客觀的聲音了,事情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抽走我的手機,放在一旁的斗柜上,“別看了,孟總,快躺好,我幫你揉腿。”
眼看奔著孕中期,久站久坐后腿浮腫的厲害,沈聽瀾睡前都會幫我按摩緩解。
我靠著床頭,他托起我的小腿,手剛握上便察覺不對,緊張道:“今天腫得特別厲害,有沒有哪里不舒服?明天去醫院看看。”
“沒不舒服,下午在文清那跟客戶談續簽的事,坐得久了些。”
“續約不應該很麻煩,遇到問題了?”他反問。
我搖頭,“沒有,談得很順利。就是遇到白東洋的高中同學,鬧點不愉快。”
這才提起下午的事,把經過說了。
當聽到我被誤會成白東洋的妻子時,沈聽瀾眉心不悅地蹙起。
沒忍住,打斷我道:“文清就請這種素質低下的服務人員?我看她店是不準備開了。”
我連忙把話攔下,“別急嘛。我跟文清說了,這個郭懷生肯定干不下去了。”
沈聽瀾噗嗤笑了,“挖坑等著他跳,你這步棋倒是算進他心里了。”
“看出來了?“我笑語,”我就是故意囑咐茶藝師不讓人中途進來打攪。”
沈聽瀾挑眉,不言而喻,又問:“按照你的性格,不應該會主動出手。”
我說:“原本我也不打算管的,可看到白東洋見他就跟見鬼似的,可想而知,那些年對他造成的傷害有多大。如今的白東洋讓我想起過去的雅蘭。
如果當初我能多關心下雅蘭,也許就不會發生后面的事。”
沈聽瀾:“你想通過幫白東洋,彌補過去的遺憾?”
我說:“雅蘭的遺憾是永遠也無法彌補的,人只能往前看,希望白東洋能走出心理陰霾。”
沈聽瀾:“會的。”
他又說:“照你說的,光辭退也太便宜他了。”
我笑道:“我也覺得不解氣。”
沈聽瀾意味深長地問:“需要我幫忙查他又去哪里工作嗎?”
“算了,光腳不怕穿鞋的,這種人你對他趕盡殺絕,反而對我們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