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1章關(guān)于試探的解讀
一晃三天過去。
這三天的經(jīng)歷，給谷雨留下深刻印象。
一個是，磚頭村的貧窮。
另一個，是孩子們對知識的無限渴望。
由于時間緊、任務(wù)重。
學校將一二三年級放在一個班級里，四五六，則是另一個班。
楊草負責低年級，谷雨則教高年級。
而宋校長專門做后勤保障支撐，有谷雨和楊草的，也有學生們的食宿。
這期間，谷雨發(fā)現(xiàn)很多問題。
閑暇之余，與宋校長進行了廣泛交談。
談到了學校的困境，談到了造成困境的根本原因。
說白了，還是上級部門的重視程度不夠。
很簡單，像磚頭村這樣的偏遠山村，交通不便，經(jīng)濟基礎(chǔ)薄弱，在教育資源分配上自然處于劣勢。
上面撥下來的教育經(jīng)費本就有限，經(jīng)過層層劃撥，到了村里學校這里，往往所剩無幾。
宋校長嘆了口氣，指著教室墻壁上斑駁的裂縫說：“你看這房子，下雨天還漏雨，冬天四處透風，孩子們凍得手都握不住筆。想申請維修資金，打了好幾次報告上去，都說財政緊張，讓再等等。這一等，就是好幾年。”
“師資力量更是老大難問題，村里條件艱苦，待遇又低，年輕老師根本留不住。以前還有幾個老教師撐著，現(xiàn)在都陸續(xù)退休了，就剩下他一個人。”
“不是我不想把學校辦好，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宋校長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孩子們都是好苗子，眼睛里有光，就是缺好老師，缺好條件。有些家長覺得在這里學不到東西，寧愿花錢把孩子送到鎮(zhèn)上甚至縣城去讀書，這樣一來，村里的生源就更少了，學校就更難維持了。”
從宋校長的眼神里，谷雨看到了深深的疲憊與無力。
那是長期在貧困與匱乏中掙扎留下的印記，眼角的皺紋里仿佛藏著無數(shù)個為經(jīng)費發(fā)愁的夜晚和為孩子們未來擔憂的嘆息。
但在這份疲憊之下，又閃爍著一絲不肯熄滅的執(zhí)著與堅韌，像是在漫漫長夜里守護著一盞微弱卻重要的燈火，那燈火便是孩子們的希望。
宋校長的目光掃過窗外在泥土地上追逐嬉鬧的孩子，又落回教室里破舊的課桌椅。
眼神復(fù)雜，有痛惜，有不甘，更有一份沉甸甸的、想要為這片土地留住教育火種的責任感。
那眼神仿佛在說，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也會拼盡全力讓這所學校撐下去，讓孩子們能有機會透過知識看到大山外面的世界。
谷雨想要為學校做點什么，可他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奈何根本說不上話。
這天吃過晚飯，谷雨正在房間里看書。
幾天來，他仍然聯(lián)系不上林小溪。
不過，谷雨倒是覺得，林小溪應(yīng)該沒什么事情。
她突然失聯(lián)，要是有事的話，林小溪家人早就聯(lián)系他。
但是沒有。
如此一來，反倒說明，林小溪的失聯(lián)或許并非遭遇了什么危險，更像是她自己主動選擇了暫時切斷與外界的聯(lián)系。
谷雨放下手中的書，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月光灑在山坳里，給寂靜的村莊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銀紗。
他想起林小溪臨走前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當時只覺得她有些反常，現(xiàn)在想來，或許她那時就已經(jīng)有了什么打算。
是家里出了急事需要她立刻回去處理，來不及跟自己細說？
還是她遇到了什么難以啟齒的困擾，想一個人靜一靜？
谷雨的心里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各種猜測紛至沓來。
他寧愿相信是后者，相信林小溪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和空間，等她想通了，自然會主動聯(lián)系自己。
畢竟，林小溪向來是個有主見的姑娘，她做事情總有自己的道理。
谷雨這樣安慰著自己，試圖驅(qū)散心中那一絲揮之不去的擔憂。
砰砰砰，響起一陣敲門聲。
“請進。”谷雨收回心思，走到門口打開房門。
“谷老師，您好，沒打攪您休息吧？”
楊草站在門外，似有心事的看著他。
“沒有。”谷雨微微側(cè)身，禮讓楊草進來。
請她在椅子上坐下。
去給她倒水的空當，谷雨便問：“楊干部有事？”
“這……”
楊草略作沉吟。
自從那晚二人在車里有過交談之后，再見面，似乎有種疏離感橫亙在他倆之間。
說不清怎么回事，反正氣氛總有些微妙。
楊草端起谷雨遞來的搪瓷缸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杯壁上還留著細密的茶漬，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思緒。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頭看向谷雨，眼神里帶著幾分猶豫，卻又透著一股不得不說的鄭重，“谷老師，其實……是想跟你聊聊學校的事。”
谷雨心中一動，放下手中的暖水瓶，在她對面的床沿坐下，輕聲道：“宋校長跟我說了很多，學校的困難，我都看在眼里。”
“你看到的只是一部分。”楊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些，“這幾天，我也一直在琢磨。磚頭村小學不能就這么下去，孩子們更不能沒有書讀。我是教育局的干部，改善村里的教育狀況，也是我的責任。只是……”
她話鋒一轉(zhuǎn)，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我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村里的情況你也知道，資金、資源，什么都缺。之前我也向上級部門反映過，但效果甚微。”
谷雨看著她緊鎖的眉頭，能感受到她話語中的無力與焦急。
他想起宋校長那布滿皺紋的臉和孩子們渴望知識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沖動，“楊干部，你有什么想法嗎？只要能幫到學校和孩子們，我雖然能力有限，但也愿意盡一份力。”
聽到谷雨的話，楊草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絲希望。
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斟酌詞句，“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一些不一樣的辦法。比如，能不能利用現(xiàn)在的網(wǎng)絡(luò)平臺，把磚頭村小學的情況宣傳出去，讓更多的人知道這里的困境，爭取一些社會上的幫助？或者，能不能聯(lián)系一些公益組織，看看他們有沒有相關(guān)的幫扶項目？”
她的聲音越說越有些激動，臉頰也微微泛紅，“我知道這很難，可能會四處碰壁，甚至被人誤解成作秀。但為了孩子們，我想試試。只是，我對這些都不太懂，也不知道從何入手。我想問問你，你是大學生，見多識廣，覺得這個想法……可行嗎？或者，你有沒有什么更好的建議？”
說完，她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看著谷雨，像是一個學生在等待老師的評判。
房間里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谷雨卻沒立刻回應(yīng)。
他在分析楊草的真實目的。
半晌，他才說：“楊干部，恕我直言。你剛才提到你人微言輕，這點我不茍同。”
“你那晚通話的人，想必級別不低。而且，你專門來磚頭村配合我的教學工作，應(yīng)該受人安排。”
“實不相瞞，你們的莊書記在我臨來之前，特意召見我。提出要給我配備搭檔，一起完成這次支教任務(wù)。”
“可是被我婉言謝絕了。至于莊書記為何單獨見我，你應(yīng)該知道原因。”
說到這里，谷雨的雙眼忽然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像是平靜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激起的漣漪，瞬間打破了之前的溫和。
他緊緊盯著楊草，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所以，楊干部，你就不必再繞圈子了。你接近我，提出這些想法，恐怕不僅僅是為了磚頭村小學的孩子們吧？或者說，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似乎要穿透楊草臉上那層猶豫和故作鎮(zhèn)定的偽裝，直抵她內(nèi)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窗外的犬吠聲都消失了蹤跡，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張力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