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最關心這件事的，自然是緊緊盯著供銷社動向的副食品廠。
“吹吧，就吹吧。他供銷社難不成有改天換日的能耐，一夜之間就能把香腸給曬干了？”
“可老謝這人要是沒把握，他昨個可不敢掛牌。”
“難不成他們去外省調貨了？反正我不信香腸是從他們新辦的香腸加工廠出來的?！?/p>
“拉倒吧，現在全國臘肉香腸多緊俏啊，你說調貨就調貨，他鹽市供銷社在全國算個屁！”
“那到底咋回事啊，他供銷社多大膽子，難不成真敢開天窗？”
既然都敢全市廣而告之了，開天窗估計不可能。
副食品廠韓廠長和廠里幾個干部一起坐在辦公室討論。
只是一幫人想破腦袋他們也想不通啊。
韓廠長眉心皺著，昨晚他沒睡好，這一早上他心里都有些提著，這些人討論的越激烈，他越感覺不太好。
“廠長，這件事你咋看啊？”
幾人對視一眼，看向他。
要知道他們都打算好了，今天只要供銷社拿不出貨來，他們就拖上早就準備好的副食品廠的香腸去供銷社門口。
他們倒要看看供銷社低不低頭！
只是看今天供銷社大張旗鼓的搞香腸開售活動，咋也不像是拿不出香腸的啊。
那他們的計劃還咋執行？
韓廠長抖了抖腿，這是他的一個小毛病了，一緊張就會抖腿。
這小習慣與他一向對外示人的穩重性格不搭，所以沒人知道。
他壓住腿，硬聲道：“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了，走，去第一百貨商店！”
第一百貨商店里，副食品柜臺的售貨員們挺直腰板，嚴陣以待。
張春蘭拍拍手，嚴肅道：“都打起精神來，你們應該已經聽見外面的聲音了，記住，1斤香腸的提貨券送一袋洗衣粉，沒用提貨券的不參加活動。誰要是胡攪蠻纏，就喊我處理。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副食品柜臺的售貨員們大聲喊。
她們振奮中又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游副經理撇撇嘴，對旁邊的許姣姣說：“許科長，你師父現在干部的派頭是越來越足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第一百貨正經理呢?！?/p>
許姣姣笑了下：“游副經理要是覺得風頭被我師父給攬了去，也可以上去幫忙安排啊，我想我師父應該不會拒絕?！?/p>
多個勞動力，張春蘭當然巴不得。
可惜游癩子不僅是個懶蟲上身的，還一到冬天就更犯懶，讓他幫忙，除非謝主任親自來盯著。
游副經理果然不說話了，揣著手沒動。
“回頭領導問起來，游副經理可別怪我不替你說好話?！痹S姣姣輕聲威脅。
游副經理：“......”
他哼了一聲，放下揣著的手，不甘不愿的走了過去。
“開門了！開門了！”
第一百貨商店八點準時開門，霎時，人群如潮水般向里頭涌去。
游副經理和張春蘭兩人守在門口維持秩序。
張春蘭高聲喊：“大家都別擠，今天的香腸庫存充足，排隊購買，都能買到！”
“別搶，嗐，說你呢，那位穿黑襖子挎籃子的大娘，不準推搡！”
游副經理穿過人群一把薅住往前沖的大娘，很是教育了一通。
“您搶啥了，都說了今天香腸有貨，不耽誤您買?！?/p>
大娘被抓著進不去，只能兩條腿倒騰，“哎呦哎呦，你個同志抓我老婆子干啥啊，我不買香腸，我聽說今天送洗衣粉，我來領免費洗衣粉的！”
“買香腸才送洗衣粉呢，你不買香腸沒有哈。”
大娘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受了刺激。
“憑啥啊，憑啥不買香腸就不送洗衣粉啊，你們公家欺負我們老百姓啊......”
說著就要哭喊起來。
“來，你跟我來，說公家欺負你是吧，我來給你好好講講政策?！?/p>
游副經理虎著臉，遇到這種鬧事的，甭跟她講究尊老愛幼，直接扯旁邊教育就對了。
有這種胡攪蠻纏的，自然也有規規矩矩排隊等著買香腸的。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短發女同志激動的擠到副食品柜臺，一臉期待的問許姣姣。
“同志，我這是兩斤香腸的提貨券啊，你看清楚了，應該送我兩袋洗衣粉，對不對啊？”
許姣姣接過她手上的提貨券，看了眼，笑道：“大姐您說的對，您可以領兩袋洗衣粉?！?/p>
旁邊已經用油紙包好兩斤香腸的張婷順手拿出兩袋洗衣粉，一塊遞給女人。
許姣姣：“大姐，您的香腸和洗衣粉，請拿好。”
“哎！”
中年女同志高興地接過東西，腳下生風的擠出人群。
旁邊有人一把拉住她，著急的問：“大姐，有提貨券的真送洗衣粉?。课覜]有提貨券，買香腸能送嗎？”
原本笑容滿面的大姐頓時無語，“小伙子，人家百貨商店門口牌子寫的清清楚楚，你不識字啊，沒有提貨券不送！”
小伙子：“......”
他一臉后悔，“我哪知道啊，外面都傳供銷社拿不出香腸賣，我聽了哪敢買提貨券?！?/p>
“外面傳你擱外面買香腸去！”
大姐看他像個傻子，“人家供銷社這么大的國營單位，說出去的話你當放屁呢？”
小伙子一噎，“現在咋辦啊，我買提貨券還能行嗎？”
“小同志，聽大姐一句話，過了這村沒那店，下次這種好事你趕早吧?！?/p>
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都抓不住，沒福氣！
小伙子：“......”
類似的情況很多，有歡歡喜喜抱著香腸和送的洗衣粉離開的，也有看著別人又拿又抱羨慕的流口水，腸子都悔青的。
俗話說，幾家歡喜幾家愁，做出不一樣的選擇，結果肯定也不一樣噻。
“這香腸味正，透亮的。而且老嬸你發現沒，今個這腸干凈，我剛才仔細看了，今年這腸上沒有蒼蠅屎！”
“哎喲，我的老姐姐哦，你惡不惡心人啊，沒蒼蠅屎還不好啊，說不得供銷社賣之前給咱洗過了唄。”
“我就是這意思嘛，反正我覺得今年賣的這腸，比往年都好！”
“那可不，你沒聽見剛才售貨員同志說的那啥優選，優中選優，品質保證！”
“嗐，她們說那西洋詞，我哪聽懂啊?！?/p>
“哈哈哈，說明人家售貨員同志有文化唄！”
兩個老太太抱著香腸邊說邊笑。
路過副食品廠蹲點的韓廠長幾人時，兩人聊嗨了，聲音賊大。
副食品廠人∶……
每一個字都能聽懂，每一句話都很刺耳。
副食品廠的人這下真慌了。
“廠長，供銷社它還真搞出了香腸？！”
咋聽著品質還勝過他們副食品廠的？
娘哎，玩脫了，這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