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也被抬進了病房。
原來他表面看著沒事，其實受到炮震，也震出了內(nèi)傷。
太陽當空，太陽西斜，夜幕降臨。
病房燈火通明，一直亮到了早上。
而大家，也在外面守了一晚上。
第二天，房門打開，所有人走出來。
大家像所有等待在手術(shù)房外的家屬，一齊圍上來。
“該修補的都已經(jīng)修補，剩下的就看他們自已能不能扛過來。”陸青青說。
“你們都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找出問題，還要繼續(xù)研制。”
這就是說，人目前還沒死。
謝天謝地。
薛林搓了一把臉，揮了揮手，讓大家散了。
只剩下跪在地上的黃玉珍。
他張張嘴，想了想什么也沒說。
黃玉珍是個認死理的，他說什么也沒用，就讓陸院長說吧！
“你跪在這干什么？”陸青青問。
“是我計算失誤，才讓管膛爆裂，請按軍規(guī)處置，不必留情。”
“我不知道軍規(guī)怎么規(guī)定的，你又不是故意，盡心盡力制作火炮，出了問題就拿你開刀，這是什么道理？
如果你這樣算，那是我提議做火炮的，罪魁禍首應(yīng)該是我。”
陸青青眼中帶著血絲，想到陸風(fēng)剛被抬進病房時，短暫的清醒過來。
他怕自已再沒機會醒來，交代陸青青照顧好馮曉婉和孩子，他對不起娘仨。
他看出了陸青青眼里的難受，說：“小妹心里裝的是天下，是百姓，大哥沒大本事，但也絕不拖后腿。
薛林，黃玉珍，杜子勝，全是機關(guān)營的好手，要完善火炮，離不開他們……所以沒想那么多，就去救了……”
陸青青那會兒什么都說不出來。
其實她哪有那么偉大。
她只是在有余力的時候才去做的這些。
如果威脅到自已和家人的生命，她也是先保全自已。
更不會，去舍身救人。
可是陸青青一路走來，太順利了，順利到讓外人只看到她為國為民的形象。
大哥，真傻！
但是，也讓她敬佩！
“可是，陸風(fēng)如果不是上前推開我們，他不會有事，你真的，不怪？”黃玉珍盯著陸青青的臉，試圖看出她哪怕一丁點的埋怨。
可是沒有。
陸青青說：“一場戰(zhàn)爭，無論前鋒，還是后援力量，都有傷亡的可能。
我大哥救你們，是因為你們能做出最厲害的武器，擊退西遼，平穩(wěn)天下，是為捍衛(wèi)國土。”
“黃玉珍，別跪在這里，拿出你的本事，去做出最精確的火炮，這樣才是對躺在里面的人最好的交代。”
“我相信，你們會成功的。”
陸青青說完，又進了病房。
病房中，已經(jīng)加了幾張床，這些天，她和弟子們都要守在這，不敢離開半步。
黃玉珍慢慢起身。
她終于明白，陸青青從來不是花言巧語。
她為以前狹隘的自已感到羞愧。
做出厲害的武器，給里面的人一個交代。
捍衛(wèi)國土。
……
又過了一日，道長死了。
因為發(fā)現(xiàn)的太晚，抬進病房，開胸時，內(nèi)臟已出血過多，搶救無效。
道長，王元豐。
那個餓了三天肚子，吃了一頓大餐，餐后抹著眼哭了半天的小老頭。
其實，他本身也因吃了不少丹藥，重金屬中毒，身體底子很差了。
陸青青原本想著好好調(diào)養(yǎng)，好吃好喝，也是能再活個十年的。
誰想到……
他無牽無掛，沒有親人。
陸青青讓人定了厚棺，葬在學(xué)院后面的山上。
第三天，一個醒過來了。
第四天，又一個醒過來了。
最后只剩下了陸風(fēng)。
第六天，馮曉婉帶著兩個女兒，朝露朝霞，陳翠花，還有兩個售賣香料的管事，幾個護送的侍衛(wèi)，到了樊城。
陸青青驚訝：“大嫂，剛傳出信一天，你怎么……”
“我老夢到你大哥喊疼，去找小瞎子算，他說你大哥肚子被人豁開了，我讓小葉顧著家里那些事，就往這走了。”馮曉婉眼睛紅腫，急著問陸青青怎么了。
在路上碰到陸青青派的人，可信上也沒說怎么回事。
但是如果沒事的話，陸青青是不會讓她來的。
“大嫂，大哥是出了事。”
小瞎子蒙對了，只是大哥的肚子是她豁開的。
豁開補了補。
不過最嚴重的是后背的燒傷。
這次她算是把所有的家底全用在了陸風(fēng)身上。
包括提取的僅有的青霉素。
好歹吊住了他一條命。
可她知道，若他醒不過來，死是必然的。
她沒辦法了，趕緊喊了馮曉婉過來。
另外還張貼了告示，召集天下名醫(yī)。
陸云也在天南海北的尋找奇藥。
不過王夫子和孟夫子說，就連宮中也無人再找到好辦法……
馮曉婉跑進了病房。
陸青青沒跟進去。
等哭泣的聲音小了，她才進去。
“大嫂，你會怨大哥不顧你們嗎？”
“怨什么，他又不是為女人，沒對不起我，他是大英雄。我疼他敬他還來不及。”
馮小婉摸著陸風(fēng)的后腦勺，癡癡道：“風(fēng)哥，你快醒過來吧，你醒過來，就是臉上沒皮，身上沒皮，在我眼里也是最好看的。”
不會沒皮，都補好了。
陸青青心里默默地說。
傍晚，黃玉珍帶著一摞數(shù)據(jù)來找陸青青。
看到了在玩耍的喜寶。
那是陸風(fēng)的女兒！
因為她手里拿著的木馬車是陸風(fēng)做的！
她長的真可愛，真漂亮，眼睛不像陸風(fēng)，但是鼻子和嘴巴很像。
“你叫什么名字？”她慢慢上前問，像是怕嚇到她。
因為她看著太小了。
有三歲大？
喜寶抬頭先看了一眼拿著衣物守在一旁的朝露一眼，朝露朝她一咧嘴。
她才又看向黃玉珍。
“姨姨好，我是喜寶。
我爹叫風(fēng)哥。”
“……”
朝露趕緊糾正：“你爹不叫風(fēng)哥，是你娘喊你爹風(fēng)哥。”
“就叫風(fēng)哥。”小家伙嘟著嘴，“風(fēng)哥，風(fēng)哥，你這個大冤家，也不知道寫信。”
朝露捂臉。
大夫人沒事嘟囔的話都被小東西學(xué)去了。
黃玉珍疲憊的臉上也帶了笑意。
當天晚上回去，她就熬夜雕了一只翅膀可煽動的鳥兒。
為此，薛林敲門提醒了兩遍。
“玉珍，你這幾日太拼命，別熬夜垮了身子，快點睡！”
“我心中有數(shù)。”
再去的時候，黃玉珍就送給了喜寶機關(guān)鳥。
她高興的玩?zhèn)€不停。
黃玉珍臉上帶著笑，看了許久。
她很少笑，原來笑起來挺天真的，像個簡單的小姑娘。
陸青青也看了她許久。
然后馮曉婉過來了。
“這位是……”
“機關(guān)營唯一的女匠師。”陸青青說。
黃玉珍一下子斂了笑，有些拘謹。
馮曉婉“嚯”了一聲，由衷佩服。
“好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