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科院研究所。
陸城下了自行車，便直奔會議室，蹲在煤爐子旁烤起手來。
鄭國平抱著一沓資料走過來：“老三，從哪兒過來的，凍成這樣，連個手套也沒帶。”
一路寒風吹，陸城確實凍壞了，只覺得雙手都沒了知覺，在煤爐子旁烤了會火才緩過來。
“從醫(yī)院來的。”
“醫(yī)院？怎么了，你生病了？”
“不是，是雷隊長生病了。”
“雷隊長？嚴不嚴重？”
陸城搓著手，沉默了一下：“可能…撐不了幾個月了。”
鄭國平驚訝道：“這么嚴重？那我們是不是要去看望一下。”
“不用，現(xiàn)在雷隊長需要靜養(yǎng)，還是別打擾他了。”
陸城說著掃了一眼辦公室，大家都很忙碌，埋著頭要么研究資料，要么畫圖紙，倒是沒見魏書。
“老四呢？”
“哦，他去工程院了，遇到幾個難題，去請教一下他導師。”鄭國平倒了一杯熱水端過來。
陸城接過放在手心里暖手：“能解決嗎？”
“嗐，解決肯定能解決，時間問題而已，這邊有鐵科院的同志，魏書那邊還有工程院的同志，大家齊心協(xié)力。
所以，我們的科研團隊力量還是很強的，一年之內研發(fā)出新的內燃機，應該沒有多大問題。”
這次研發(fā)的新型內燃機，是在原來的老式內燃機進行改造，以此適應到客運列車上。
從在大學時就開始著手接觸，到現(xiàn)在畢業(yè)后，已經(jīng)有一年多時間了，再經(jīng)過一年時間，就能開始落實生產了。
說實話這個速度已經(jīng)很快了，大家也都很認真努力，加班加點的突破了多項難題。
因此大家也很辛苦，但陸城還是忍不住說道：“能再縮短一下時間嗎？”
鄭國平愣了一下：“再縮短時間？你想縮短多長時間？”
沒等陸城說話，鄭國平繼續(xù)說道：“我說老三，說一年時間，這都是往少了說的，你也看到了，我們大家可沒有偷懶，就差住在這里了，再縮短時間，那是不現(xiàn)實的。”
大家的工作有多繁瑣復雜，陸城是看在眼里的，僅僅是辦公室堆的圖紙，加在一起就將近一噸重。
每個細節(jié)參數(shù)，都是大家用手一點點計算出來的。
這些科研人，愣是靠著頑強不屈的精神，以及強大的意志力，堅持下來，陸城發(fā)自內心的佩服。
見陸城沒說話，而且也不像以前那樣來到研究所，賤兮兮的跟大家開玩笑，活躍氣氛，放松心情，而這次再來，明顯很沉重的樣子。
鄭國平很快便聯(lián)想起什么：“是因為雷隊長嗎？”
陸城不自覺的點點頭，跟鄭國平講了一下雷戰(zhàn)戈的心愿。
對于雷戰(zhàn)戈這個老革命家，鄭國平自然是有所耳聞的，為鐵路事業(yè)做了很多貢獻。
而他也知道，陸城對那位雷隊長的感情。
“你想讓雷隊長閉眼之前，能看一眼內燃機火車跑在鐵路上的樣子。”
陸城吸了口氣：“是啊，雷隊長后半生的精力都在鐵路上了，僅僅差幾個月時間，就能讓他看到咱們國家鐵路的一個變革，我想，他也會走的很驕傲。”
聽到陸城的話，鄭國平用力抓了幾下頭發(fā)，而他的頭發(fā)明顯半個月都沒洗了。
是啊，僅僅差幾個月，就能滿足一個老革命家的心愿，這不是立什么功勞，而是一種回報和繼承。
能有今天的和平生活，正是這些老一輩先烈，不怕犧牲，付出生命所換來的。
他們享受著現(xiàn)在的和平生活，卻連一個老人的心愿都無法滿足，鄭國平一時也有些煩躁和心急。
“陸所長，你直接下命令吧，哪怕我們二十小時連軸轉，就是累死在這辦公室，我們也心甘情愿。”
連“陸所長”都喊出來了，陸城知道鄭國平是動真格的了。
而他也鮮少見到鄭國平如此認真的樣子。
可即便鄭國平再有決心，陸城在今天經(jīng)過簡單討論后，也知道尊重事實的重要性。
“行啦老二，就算你們累死在這里，就能保證幾個月內研發(fā)出新型內燃機嗎？”
“這我沒辦法保證，但決心總要有的嘛，不說為了你，為了雷隊長，我們死了也值了。”
陸城無奈搖搖頭：“別說什么死不死的，我們都要好好活著，只有活下去，才能更好的為國家做貢獻。”
看著鄭國平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陸城笑了。
“好啦，我知道大家已經(jīng)盡力了，我說縮短時間，也不是讓大家拼命的，那樣只是做無用功，與其拼命，不如想想怎么才能在現(xiàn)有的基礎上，縮短一下時間。”
聽著陸城平靜的話，鄭國平也意識到自已剛才過于沖動了。
仔細思考了一會，邊圍著煤爐子烤手邊說道：“其實如果真的想縮短研發(fā)時間，也不是沒有辦法…”
陸城看過去，鄭國平隨即說道：“說白了，還是我們人手不夠，一切都要靠手和算盤去計算，你也知道，有時候遇到一個數(shù)據(jù)，為了確保準確性，常常要反復驗算三遍，五遍，甚至幾十遍，上百遍的情況都有。”
說起這個問題，陸城知道還是國家工業(yè)基礎過于薄弱的原因，很多問題，完全依賴大量的人力去解決。
同時也就浪費了很多寶貴時間，當然陸城不否認的是，很多無名英雄，正是靠著這樣強大的意志力，一點點攻陷了諸多難題，比如衛(wèi)星，原子彈……
而鄭國平說的問題，是計算驗證的問題，因為最后的結果是否準確，意味著他們的研發(fā)方向是否正確。
一旦經(jīng)過大量運算，發(fā)現(xiàn)結果錯誤，便能及時止損的去調整。
所以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力不足，缺少這方面的專業(yè)性計算人才。
陸城認真想了一下，就想復刻之前除雪機項目的思路。
“那這樣老二，我盡力再從其他部里，協(xié)調過來一些人才，像之前研發(fā)滾輪式除雪機那樣。”
鄭國平其實有點不看好，研發(fā)新型內燃機的難度，要比除雪機難一百倍都不止。
即便再多協(xié)調過來人，也不可能幾個月就能造出內燃機，但現(xiàn)在是能縮短一天是一天吧，只希望那位雷隊長能多撐些時日。
陸城在研究所待了一天，和大家又了解了一些其他問題。
不得不說腦力活動也非常累人，陸城回到大雜院時，只想躺著不動。
但還是被老媽喊進了正房，走進去一看，老爸老媽，還有老姐都在。
三個人端坐在那里，面色嚴肅，大有一副審判罪人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