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2章暗棋
包廂不大，一張方桌，剛好坐四個人。
秦月茹坐了主位，周平在她右手邊，何春桃挨著周平。
服務員進來倒茶，秦月茹點了幾個菜，然后把菜單遞給周平：“周市長看看，再加點什么？”
周平擺了擺手：“秦主任做主就行，我不挑。”
秦月茹也沒客氣，把菜單給了服務員。
等服務員出去，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秦月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周平：“周市長，下午會上聽您介紹老城區改造，有些地方想請教。”
周平笑了笑：“秦主任太客氣了，請教不敢當，有什么問題盡管問。”
秦月茹放下茶杯，問得很細。
周平一一作答，何春桃在旁邊偶爾補充兩句。
一問一答間，菜陸續上來了。
秦月茹夾了一筷子菜，忽然說道：“周市長，聽說東能集團那邊要換負責人了？”
周平心里一動。
這事下午許東升才跟他說，她怎么知道的？
“秦主任消息靈通。”他不動聲色。
秦月茹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那么淡：“省發改委跟東能打過幾次交道，那邊的人我多少認識幾個。”
周平點了點頭，沒接話。
秦月茹也沒再追問，轉而聊起了別的話題。
聊著聊著，周平發現，這女人不簡單。
她對市里的情況，比想象中了解得多，有些數據，甚至比他這個分管副市長還清楚。
而且她說話很有分寸，該問的問，不該問的一句不提，看似閑聊，實則每句話都在試探。
周平應付著，心里卻在琢磨，她到底想干什么？
吃到一半，秦月茹起身去了洗手間。
何春桃看了一眼門口，壓低聲音：“周市長，這人……”
周平抬手，打斷她。
過了一會兒，秦月茹回來，坐下后看了看何春桃，忽然說道：“何主任，能不能麻煩你去跟服務員說一聲，再添個湯？”
何春桃看向周平。
周平點了點頭。
何春桃起身出去。
包廂里只剩下兩個人。
秦月茹端起茶杯，看著周平，眼神比剛才直接了些：“周市長，我知道您對我有戒心。”
周平笑了笑：“秦主任這話說的，都是同事，有什么戒心不戒心的。”
秦月茹搖了搖頭：“周市長，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她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低了：“我來市里，是歸部長安排的。”
周平心里一震。
歸郁林？
他看著秦月茹，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秦月茹繼續說道：“歸部長說，您這邊他不太放心，讓我過來，明面上我是李建民的人，實際上，幫您分擔點壓力。”
周平沉默了幾秒，感慨說道：“歸部長費心了。”
說起來，他也沒幫上歸郁林什么忙，但是對方對他的照顧，確實實實在在的。
秦月茹淡淡一笑：“歸部長是我學姐，知道這一層關系的不多，所以你也不用擔心穿幫。”
“委屈秦主任了。”周平看著她說道。
從省發改委空降下來，單從仕途發展空間來說，還真說不上是好還是壞。
秦月茹看著他，眼神認真了些：“周市長，歸部長讓我帶句話給您。”
周平坐直了身子。
秦月茹一字一句：“她說，您放開手腳干，天塌不下來。”
周平心里涌起一股熱流。
從省城下來這段時間，他一個人在夾縫里周旋，被李建民排擠，被許東升敲打，表面上風平浪靜，實際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現在才知道，歸郁林一直在看著他。
“還有。”秦月茹的聲音更低了，“您上次交上去的那些東西，歸部長說，先別動，還不到時候。”
周平瞳孔微微一縮。
“歸部長是想放長線釣大魚？”他問道。
秦月茹看著他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歸部長說，您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么把握時機。”
周平慢慢吐出一口氣。
這時，何春桃推門進來，身后跟著服務員，端著一碗湯。
秦月茹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冷淡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平也端起碗，舀了一勺湯，慢慢喝著。
接下來的飯，吃得波瀾不驚。
八點半，飯局結束。
三個人走出院子，巷子里燈光昏暗，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秦月茹站在車旁，看向周平：“周市長，以后多聯系。”
周平點了點頭：“好。”
秦月茹上了車，發動引擎，緩緩駛出巷子。
何春桃站在周平身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小聲問道：“周市長，回哪兒？”
“你先回去休息，明早來接我，去一趟省城。”周平沉吟了一下說道。
東能集團那邊又有變故，他有一些事情，需要當面和沈晚寧溝通。
……
車子駛進周平住的小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小區是老市委家屬院，房子舊，但安靜，綠化也好。
路燈昏黃，照著路兩邊的冬青樹，影影綽綽的。
何春桃把車停在樓下，扭頭看向周平：“周市長，到了。”
周平嗯了一聲，剛要推門下車，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是楊雪。
他接通電話：“楊雪，什么事？”
“周市長，您今天回市里了？”楊雪的聲音從電話里傳過來，帶著點委屈。
周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回來開會，向晚還好吧？”
他最近太忙，沒時間照顧向晚，小丫頭都是丟給楊雪在帶。
“她挺懂事的，我倆處的挺好。”楊雪柔聲說道。
“去醫院看過向琳嗎？”周平問道。
“看過，她恢復的不錯。”楊雪匯報道。
頓了頓，她小聲抱怨：“周市長，您最近東奔西跑的，也不帶我，我一個人在市里，啥也不知道，心里慌得很。”
周平靠在椅背上，聽著楊雪說話。
對方跟著他時間雖然不長，但辦事利索，嘴巴也嚴，他用著挺順手的。
“還委屈上了？”周平語氣輕松，“你可是我的眼睛，我不在市里，你正好幫我盯著點。”
楊雪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后小聲說道：“周市長，我知道您最近事情多，壓力大，但我好歹是您秘書，可以幫您分擔。”
周平聽出她話里的意思。
楊雪這是怕他把她晾在一邊，以后有什么事都想不起她來。
他笑了笑，說道：“你跟著我這么久了，我什么人你還不知道？不帶你，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讓你做。”
楊雪那邊頓了頓：“什么事？”
周平看了一眼車窗外的夜色，聲音低下來：“你幫我盯著李建民那邊，尤其是他和李娟的接觸，有什么動靜，及時跟我匯報。”
楊雪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道：“周市長，我明白了。您放心，我肯定盯緊了。”
周平嗯了一聲：“還有向晚也得照顧好，小姑娘挺可憐的，這些事情，只能你來做，別人我不放心。”
楊雪的聲音輕快了些：“明白，周市長，您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周平把手機收起來。
何春桃在旁邊聽著，等他打完電話，小聲問道：“周市長，楊秘書那邊，要不要我跟她對接一下？”
周平搖了搖頭：“不用，你們各干各的，有事我會協調。”
何春桃點了點頭，沒再問。
周平推門下車，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彎腰看向車里：“你回去早點睡，明天早上七點半，過來接我。”
何春桃嗯了一聲，看著他走進樓道，才發動車子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