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設(shè)在璟云會館頂層，水晶燈璀璨，香檳流光。
主會區(qū)中央幾排沙發(fā)圍成半月，正中是恒石的席位。
江潯周圍坐的都是投行圈里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每個人身邊都站著一位秘書，負責(zé)遞酒、應(yīng)對寒暄。
唯獨江潯這邊，空空如也。
他本就神色嚴肅，今天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周圍氣場很是駭人。
但恒石這兩年勢頭太猛，新項目融資額度巨大，誰不想趁這個機會結(jié)個善緣？于是還是有人硬著頭皮端著酒杯靠近。
一中年男人最先上前，他是遠誠資本的副總，近來急著找新賽道。他笑容殷勤，“江總，久仰大名。聽聞恒石的量化部門最近在籌劃——”
江潯眼皮都沒抬，“不談業(yè)務(wù)。”
男人被噎，抿了抿嘴，還想再補一句什么。
江潯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漠至極，甚至稱不上不耐煩。
對方無奈，只能尷尬退開。
這樣找機會巴結(jié)的人，每隔十分鐘便會有一個。
蒼蠅一樣。
攔住他們本應(yīng)該是秘書要做的事情。
江潯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酒杯。
原本選擇她，是一個突如其來的選擇。
他知道她不合適，但沒想到她連準時到達都做不到。
他向來嚴苛，不論是對自已，還是對別人。
“那個人是誰？”旁邊一位總裁低聲問，語氣里藏著興趣。
“長得倒是漂亮，還挺眼熟，誰的人？”
江潯順著聲音看過去。
女孩剛踏進主廳，一襲淺藍色的無袖紗裙，由四層精致的Gazar與巴厘紗疊制而成，靈動非常。
她生得極好，一雙桃花眼微微上翹，帶著天生的嬌氣。
正低頭聽別人說話，側(cè)臉露出溫順的弧度，像一只初次涉水的小鹿。
圍著她的那人，似乎在問她要聯(lián)系方式。
江潯忽然有些煩躁。
遲到就算了，現(xiàn)在這是在干什么？
沈明姝并不擅長應(yīng)對別人的搭訕，她下意識攥緊手中的包，想著怎么離開。
轉(zhuǎn)眸時，忽然看到了人群中的江潯，桃花眼瞬間亮起，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朝他走去。
“江總！你在這里！”
沈明姝見到江潯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眼睛晶亮的看著他。
連她自已都沒意識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沒有那么害怕緊張江潯了。
或許是因為那些奇奇怪怪的夢，又或許是發(fā)現(xiàn)，他其實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兇。
沈明姝見江潯臉色不好，立刻向他解釋遲到原因。
問題出在裙子上，第一次選的那個裙子樣式很適合她，尺寸卻不合適，造型師說要去改，改到最后還是不行，只得再選一條。
如此換來換去，這才遲到了。
江潯聽著她軟聲軟語的聲音，注意力卻莫名移到了她的頭發(fā)上。
她的頭發(fā)今天卷了，松松軟軟地垂在肩頭，發(fā)尾卷起一點弧度，襯得臉更小，膚色更白。
那幾縷細碎的卷發(fā)隨著她呼吸輕輕晃動，幾乎能聞到發(fā)間淡淡的香。
和以往的素凈清純不同，今天的她，像極了一顆精心雕琢的寶石。
明明燈光璀璨，但她一靠近，所有的光都安靜了下來。
她還在道歉，“對不起江總，我以后再也不會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p>
還生氣嗎？
一開始是有的。
但好像，在看到她的那瞬間……就不氣了。
甚至連遲到的理由也不在乎了。
酒會開始，主持人敬詞后，便是舞會。
燈光漸暗，弦樂聲轉(zhuǎn)為更柔緩的旋律。主廳中央被讓出一片空地，伴著低低的提琴聲，賓客們陸續(xù)起身，男士微彎著腰，向各自的舞伴伸出手。
沈明姝轉(zhuǎn)眸去看江潯。
他靠在沙發(fā)上，修長的手指捏著高腳杯，神情淡淡。
完全沒有去跳舞的意思。
可這個機會實在是難得……
沈明姝咬了咬唇。
只要能碰他一下，她今晚就能好好睡覺了。
沈明姝深吸一口氣，揚起一個溫柔乖巧的笑，“江總，要跳支舞嗎？”
江潯抬眼。
果然，她按耐不住，又要勾引他了。
他要看看，她還有什么把戲。
“好?！?/p>
兩人一同起身時，周圍人紛紛望來，滿眼震驚。
江潯要跳舞？
江潯竟然肯跳舞？
沈明姝站定，把手放上江潯的手心，掌心觸到熟悉的體溫，心臟忽然收縮，激烈地跳動起來。
今晚，她能睡個好覺了！
可安穩(wěn)只持續(xù)了幾秒。
音樂一起步，她便開始手忙腳亂。
沒走幾步，腳尖就踩上了江潯的皮鞋。
他眉頭皺起，“你不會跳舞？”
沈明姝眼睫輕顫，小聲道：“不會……”
江潯冷臉。
這個女孩比他想象的膽子還要大。
明明不會跳舞，居然還敢邀請他一起跳？
她到底在想什么？
還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接近他？
沈明姝眨了眨眼，“媽媽以前教過我，但……沒和男孩子一起跳過。”
江潯眉頭一斂，像被什么輕輕扯了一下。
本來緊繃的那點火氣，莫名地壓下去了。
江潯沉了兩秒，低聲道：“過來?！?/p>
他握著她的手，將她帶近一步。
“左腳先。”
沈明姝怔住。
他……在教她？
江潯神情和往日一樣嚴肅和不近人情，但行為卻分外有耐心，邊說邊帶著她動作。
左、右、后退、旋轉(zhuǎn)。
沈明姝一開始笨拙小心，后來動作越來越穩(wěn)，甚至跟上了音樂的節(jié)拍。
不過幾分鐘，她竟然真的開始跳得像模像樣了。
“江總！”雀躍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江潯低頭，撞進那雙亮晶晶的眼。
她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話，燈光下，里面盛滿了濕漉漉的光，她笑得眉眼彎彎，又軟又甜。
“江總！謝謝你，我已經(jīng)學(xué)會怎么跳了！我真的沒想到我能這么快學(xué)會?！?/p>
“你人真好！”
第一次有人這么說他。
江潯指尖一緊。
——真要命。
就在這時，音樂落了最后一個尾音。
江潯像被驟然驚醒，幾乎是瞬間抽開了與她相扣的手。
“……嗯。”
只淡淡應(yīng)了這一聲。
下一刻，他已經(jīng)側(cè)身離開了舞池。
沈明姝還來不及反應(yīng)，便看到他走向一人，那青年長相清朗，見到江潯便笑了起來，眼睛微微彎起來，
兩人側(cè)頭低聲交談，看上去十分熟稔。
沒多久，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不知道去哪了。
沈明姝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就這么走了嗎……
在她愣神的當(dāng)口，旁邊忽然有兩個年輕男人湊了過來，臉上都是熱切的笑。
剛才跳舞那一幕，周圍人都是看到的。
江潯難以接近，但這個女孩看起來就好說話多了。
巴結(jié)她也一定可以接近江潯。
兩人先是夸贊，又是敬酒。
酒杯遞到她面前，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
沈明姝其實不太會喝酒，家里也不讓她喝，但現(xiàn)在這么多人盯著，她有點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她被圍在里面，進退維谷，最終還是在推拒不過的壓力下，輕輕抿了一口酒。
眉頭被酒味嗆得立刻皺起。
周圍的人見她喝了，立刻又開始起哄。
江潯剛回來，就看到這一幕。
胸口那點莫名的煩意迅速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