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那扇搖搖欲墜的腐朽木門被一腳踹飛，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宋陵游一驚，在看到門口的情形后，渾身的熱血瞬間冷卻下來。
二十多個手持刀斧的山賊蜂擁而入，為首的是個滿身橫肉、刀疤臉的漢子，手里提著一把有半人腰寬的大刀。
“跑跑跑！老子看你們還能往哪兒跑！”
他啐了一口濃痰，目光在宋陵游等人身上掃過，“媽的，追了你們大半個白天，害老子腿都快跑斷了！等會兒就先砍了你們的羊腿烤了吃！”
一眾學子面色煞白，下意識往后退去。
元嘉腿上有傷，踉蹌著險些摔倒，被宋陵游一把扶住。
“陵游……”
他聲音發顫，眼中滿是絕望。
宋陵游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咬著牙，將元嘉護在身后。
他們的好運終于用完了嗎？
二十多個山賊，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怎么打？
難道今夜當真要命喪于此？
可是……可是方才那人說的清懿書院，說的那個不論出身、人人皆可讀書的地方……
他們才剛剛聽到那樣的地方真的存在啊！
“娘的，還愣著干什么？給老子把他們都捆起來！”刀疤臉漢子大手一揮，“長得周正的留著，回頭賣到異域番邦去，能換不少銀子；長得磕磣的，綁回去剁了做包子！”
其余山賊紛紛應諾，目露興奮與惡意，朝學子們逼去。
宋陵游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后的同窗們。
那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有恐懼，有絕望，卻也有不甘，有不忿。
“諸位！”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你們還想死嗎？”
元嘉眼中涌上些許淚意，這眼淚卻不是出于對死亡的恐懼。
“陵游，倘若這輩子能親眼見識見識清懿書院，也算死而無憾。可如今……如今我當真是不想死啊！”
死也不甘！
另一人握拳，雙眼發紅地咬牙道：“……我也不想死！”
“那就拼一把！”宋陵游眼中燃起狠色，“我們做個約定，能活一個是一個，活下來的，替死去的去看！”
元嘉咬牙道：“好！”
他拼了！
其余人也紛紛點頭，雖然手腳都在發抖，卻沒人再說喪氣話。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諸位小友，不必這般悲壯。”
宋陵游一怔，轉頭看去。
只見顧長生依舊在那尊殘破的石雕腳下持劍而立，神色從容，仿佛面前這二十多個兇神惡煞的山賊不過是群嗡嗡叫的蚊蟲。
刀疤臉漢子也注意到了他，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喲，還有個年紀大點的？看著倒是細皮嫩肉的，身上衣裳料子也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顧長生淡笑，手中發力握緊長劍：“這位兄臺，話怕是說得太早了些。”
“太早？”刀疤臉漢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你他娘的一個人，能打得過老子三十來號兄弟？”
笑聲未落，寒光一閃。
沒有人看清顧長生是怎么動的。
只聽得“嗤”的一聲輕響，刀疤臉漢子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瞪大雙眼，低頭看向自己的脖子——那處有一道細細的血線正迅速擴大。
下一瞬，血如泉涌。
刀疤臉漢子瞳孔渙散，臉上難以置信的惶恐表情就此定格。整個人直挺挺向后倒去，手中大刀“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而顧長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手中那柄長劍的劍尖，染著刺眼的朱紅。
整個破廟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后面的一眾山賊們呆若木雞，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起。
宋陵游等人也呆了。
剛才發生了什么！？
“殺……殺人了！”不知是哪個山賊先反應過來，尖聲叫道，“他殺了二當家！”
這一聲尖叫打破了寂靜，剩下的山賊們如夢初醒，眼中兇光畢露。
“兄弟們一起上，先砍斷他的手腳！”
“給二當家的報仇！”
余下的人一擁而上，刀斧齊舉，朝著顧長生氣勢洶洶、劈頭蓋臉地砍去。
宋陵游心跳幾乎停止：“閣下小心——”
他的話還沒喊完，顧長生的身影就已經先動了。
只見他身形一晃，如游龍般掠入山賊群中。劍光乍起之處，便有一人慘叫著倒下。
他并不與山賊們正面硬拼，而是借著破廟復雜的地形騰挪閃轉：時而躍上房梁，時而繞到柱子之后。每一劍刺出，必有一人斃命，從不落空。
宋陵游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元嘉神情恍惚地道：“咱們這是遇上劍仙了吧……”
簡直不是人啊！
“別愣著！”宋陵游最先回過神來，一把抓起地上的一截腐木，“都幫忙！”
他率先沖上前去，瞅準一個被顧長生逼退的山賊，狠狠砸在那人后腦勺上。力道之大，腐木都斷成了好幾截。
被開了瓢的山賊悶哼一聲，向前踉蹌幾步，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顧長生一劍抹了脖子。
元嘉也咬牙撐著傷腿站起來，撿起身旁的石塊奮力朝山賊們扔去。其他同伴紛紛效仿，撿起地上的碎木、石塊，甚至脫下鞋子朝山賊們砸去。
他們知道自己幫不上大忙，但哪怕能給顧長生創造一瞬間的機會也是好的。
山賊們很快發現戰況不對勁了。
明明他們人多勢眾，卻根本摸不到這個褐衣劍客的衣角。他簡直比泥鰍還滑不留手，又像一陣風般來去無蹤。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他們的人一直在不斷倒下。
十個。
十五個。
二十個。
當第二十一個山賊慘叫著倒在血泊中時，剩下的人終于在極度恐慌之下崩潰了。
“鬼……他一定是這破廟里的鬼！”
“跑啊！”
剩下的幾個山賊扔下兵器，爭先恐后地朝門外逃去。
跑在最前面的兩個僥幸沖出了門，后面幾個卻被顧長生反應極快地一劍刺穿后心，撲倒在地。
有個山賊嚇得腿都軟了，跌跌撞撞跑到門口時被門檻絆了個狗吃屎，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宋陵游等人一擁而上，用石頭和木板揍得沒了氣兒。
僥幸逃出去的兩個山賊頭也不敢回，邊跑邊嘶聲怒喊：“此地九寨連環，這一帶都是我們的人！今日你們殺了二當家，九寨的人不會讓你們逃出手掌心的，必叫你們血債血償！”
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破廟里重新安靜下來。
二十多具尸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宋陵游大口喘著氣，手還緊緊攥著那截腐木，指節泛白。
他看向顧長生，眼中全是尚未褪去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