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殿內。
幾乎在后土誓言落下的瞬間。
其余祖巫同時身軀一震,感受到一股沛然莫御的氣運自九幽深處洶涌而來。
如同甘霖般注入巫族那原本因連番受挫而略顯萎靡的氣運之柱中。
“轟!”
原本有些動蕩的巫族氣運瞬間穩固下來,甚至比之前鼎盛時期更加凝實、厚重!
那源自盤古血脈的煞氣,似乎也因此被梳理得更為有序,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沉凝。
帝江猛地從石座上站起,臉上先是難以置信。
隨即化為狂喜,重重一拳砸在石壁上。
震得整個盤古殿嗡嗡作響:“好!好!后土妹子成了!哈哈哈!”
他笑聲洪亮,帶著積壓已久的郁氣盡數抒發的暢快。
燭九陰眼中時光道韻流轉,喃喃道:“幽冥教……以輪回補全天地秩序,此功德……果然浩大。吾族氣運,總算……穩住了?!?/p>
共工和祝融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興奮。共工大笑道:“后土妹子成圣,看誰還敢小覷我巫族!”
祝融周身火焰歡快地跳動:“正是!往后這洪荒,還得看我盤古遺澤!”
蓐收感受著那穩固提升的氣運,周身鋒銳的金煞之氣似乎都柔和了些許。
他看向九幽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最終化為一聲輕嘆:“后土妹子,終究是走到了我等前面……”
玄冥冷冽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她走的道,與我們都不同。
能成圣,是她的機緣,也是吾族之幸?!?/p>
句芒舒展著周身生機盎然的藤蔓,笑道:“如此一來,我等也能安心在不周山休養生息了。
有后土妹子在九幽,天庭和西方想要插手輪回,也得掂量掂量。”
奢比尸調控著殿內氣息,悶聲道:“大善?!?/p>
強良、天吳、弇茲等祖巫也紛紛露出笑容,盤古殿內一時間氣氛熱烈,充滿了久違的振奮。
帝江環視眾兄弟,豪氣頓生:“傳令下去!各部大慶三日!
后土妹子成圣,乃我巫族無上榮光!
加緊操練兒郎,恢復實力!這洪荒,我巫族還沒到退出的時候!”
洪荒各處。
對于后土的成圣,眾生雖感圣威浩瀚,卻遠不如之前西方二圣、三清乃至鯤鵬成圣時那般震驚。
“后土娘娘到底還是成圣了,道祖當初的圣位,總算是全了?!?/p>
“以輪回立教,完善天地秩序,此乃大功德,成圣也是理所應當?!?/p>
“巫族氣運似乎漲了一截?看來后土圣人終究心系巫族啊?!?/p>
“如此一來,九幽之地怕是要徹底成為后土圣人的道場了,天庭的冥府和地府,不知會如何……”
議論聲中,大多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畢竟,后土的圣位是鴻鈞親定。
立教成圣更像是水到渠成。
然而。
就在洪荒眾生以為圣位風波將告一段落,紛紛將目光投向似乎暫時平靜下來的九幽和巫族時。
西方,須彌山。
一道略顯蒼老,卻帶著無比堅定與悲憫的聲音,緊隨著后土成圣的余韻,驀然響起,傳遍洪荒:
“天道在上,天庭共鑒!西方教弟子燃燈,今見九幽沉淪,地獄酷刑加身,無數冤魂哀嚎,受無盡之苦楚!
冤魂亦是生靈,其苦亦是眾生之苦!”
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戚,仿佛承載了萬靈的痛苦。
“吾燃燈,愿發大宏愿!以吾身,承地獄冤魂之苦!
以吾魂,納無盡煞氣之戾!
眾生之痛,吾愿一肩擔之!
西方之愿,吾愿竭力行之!
天庭太平,吾愿以此身鋪就!”
宏愿發下,比起成圣要少許多許多的五德自虛空垂落,籠罩住須彌山的燃燈。
他周身氣息在光柱中劇烈波動,面容似乎瞬間蒼老了無數歲月,眉頭緊鎖。
仿佛正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但眼神卻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與慈悲。
“吾愿……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冤魂不盡,永受此苦!”
這最后的大宏愿,如同沉重的枷鎖,深深烙印進他的道基與命運長河之中!
燃燈,竟以這種近乎自殘、犧牲的方式,發出了屬于他的大宏愿!
這一刻,洪荒再次為之側目。
西方二圣。
端坐蓮臺之上,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一絲復雜與算計。
準提低聲嘆道:“犧牲一尊準圣,插手輪回,是福是禍啊?”
接引面容疾苦更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此是吾西方教必經之途。”
燃燈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入九幽深處,尋了一處煞氣相對稀薄,卻又恰好能輻射大片地獄區域的虛空,盤膝坐下。
他并未顯化任何神通異象,只是雙手合十,眼簾低垂,口中開始念誦起西方教的超度經文。
這經文聲并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無視了地獄層層的空間壁壘與阻隔,如同涓涓細流,無聲無息地滲入后土所建立的“地府”地獄之中。
起初,這聲音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地獄之中,酷刑依舊,哀嚎不絕。
然而,漸漸地,一些正在承受刀山火海、油鍋冰窟折磨的冤魂。
那充滿痛苦與怨毒的臉上,猙獰之色竟微微緩和了一絲。
那無休無止、仿佛要將其靈魂徹底撕裂的劇痛,似乎……減輕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它們依舊在受刑,依舊在為自己生前的罪業付出代價。
但那純粹的、足以磨滅靈智的極致痛苦,被一股外來柔和、悲憫的力量分擔了少許。
燃燈依舊默默念經,面容平靜,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功課。
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冤魂臉上痛苦之色稍減,一絲絲肉眼難以察覺的黑灰色煞氣與痛苦的怨念。
開始如同受到牽引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緩緩融入他的體內。
他誦經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他那原本還算平和的面容,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
眉宇間凝聚起化不開的痛苦之色,額角甚至有細密的冷汗滲出。
他以自身為容器,正在真實不虛地承載著來自無數冤魂的苦楚與煞氣!
就在這時。
一股浩瀚無匹、帶著輪回意志的圣威轟然降臨,將這片區域徹底籠罩。
虛空蕩漾。
后土的身影一步踏出,鵝黃色的宮裝映襯著她冷若冰霜的絕美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