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記著藥草的事情，姜婉一路小跑，未敢歇息半步。
剛到村口，一眼就看到人高馬大、面相有些兇悍的韓衛東，正站在老槐樹的陰影下面。
他正對著大隊部的庫房，庫房里忙著縫制墊子的婦人們，透過窗戶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到他身上。
“這是誰啊？”
“長得人高馬大的，看著……不太像咱們村里的人！”
“面相看著有些兇，身板瞧著倒是不錯，剛才我聽說是在等婉丫頭？”
“婉丫頭？”婦人剛疑惑出聲。
不知道誰壓低聲音說了句：“來了！來了！婉丫頭來了！”
一瞬間，庫房里忙碌的婦人們全都放下了手上的活計，大家極為默契地湊到窗前，眼巴巴地往外探著頭，臉上寫滿了八卦。
“韓同志，你這個時候過來，是不是我要的藥草找到了？”姜婉急切地問。
“找到了，就是量不算多。”韓衛東點點頭，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
剛一開口，姜婉這才注意到，他眼底遍布紅血絲，眼下的青紫在黝黑的皮膚上格外明顯，一看便知他好久都沒有睡過囫圇覺。
“量不多不要緊，本來抱著就是試一試的心態。”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姜婉心里很不是滋味：“你怎么不在家歇會？我也不太急著要，晚一兩天也沒事。”
韓衛東撓了撓頭，臉上閃過幾分尷尬：“我……我也是第一次買藥草，擔心送的晚了，苗不容易栽活。”
姜婉感激地朝韓衛東道了聲謝，心里想著，等會一定要多給跑路費。
“你說的是，藥苗呢？”姜婉踮著腳，下意識地往他身后空蕩蕩的路上看了看，壓根沒有看到半個藥苗的影子。
“瞧我的記性，真是糊涂了！”韓衛東懊惱地伸手輕拍腦門，“本來我想把藥苗帶過來，今早到家，掀開一看，估計是路上太缺水，原本青綠的藥苗有些蔫了，擔心種不活，在我家泡著水緩緩，就沒直接拿過來。”
頓了頓，他看向姜婉，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實不相瞞，我這次來，主要是想讓你去我家看看那些藥苗。”
“原本賣藥苗的農戶說了，葉子蔫了的話，泡一晚上水就行。”
“剛才我出來時瞧著還有些……沒精打采，我不會弄，又怕糟蹋了好東西。”
越往下說，韓衛東臉上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隨即被后悔取代。
他本來答應得好好的，為此還收了五塊錢定金。
誰成想，僅僅是回來路上兩天時間而已，原本又壯又好的藥苗，最后卻在自己手里蔫頭耷腦地出了問題！
一晚上他都沒合眼，翻來覆去想著那些發蔫的葉子，天不亮就爬起來去看，又是挪位置又是添水，可苗還是提不起精神。
忙完了其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他就趕緊趕過來了，連早飯都沒顧得上吃。
“韓同志，你也別太著急上火。”姜婉看出了他眼底深藏的自責和疲憊，聲音放得更緩了些。
“這事不怪你，藥苗離了原生地，就好比人出了院門，水土不服是常有的。咱們現在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去看看情況，只要根系沒壞，就還有的救。”
“你說的對，要是沒事的話，那咱們現在就走？”
經由她這么安慰，韓衛東焦急的心情反倒是松懈了幾分。
“你先在這里等我一會，我去找個牛車，順便把事情安排一下。”話落，姜婉轉身就往養豬場跑。
她不是沒想過直接在庫房找人轉告王村長。
但念頭剛起，就被她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經過上次游說，村里有不少人已經同意栽種藥草。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僅僅過了兩個晚上，藥草就蔫頭耷腦，瞧著一副活不成的樣子。
到時候，村里本來同意栽種藥苗的鄉親們只怕會反悔。
為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姜婉朝庫房邁的腳收了回來，轉身朝養豬場跑去。
剛拐了個彎，道路盡頭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響起。
“婉丫頭，你慌里慌張地跑什么？”
聽見聲音，姜婉抬起頭，一臉焦急地望過去。
當看清是王村長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坡時，她緊蹙的眉頭不自覺地松開了幾分。
“村長！”她迎上前，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韓衛東先前告訴我，藥苗已經找到了。”
王村長面色一喜，脫口而出，“這么快就找到了？”
話未說完，他嘴角揚起的弧度就僵住了，喜悅像潮水般從臉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化不開的疑慮。
“藥草買到了，那地里的莊稼……”
姜婉了然地點頭：“村長，我剛想和你說這件事。眼下先不急著騰地，藥苗剛運過來，因著路上缺水的緣故，現在還有些發蔫。具體怎么種，等我先去看過藥苗再做決定。”
王村長聽她這么說，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不少。
“行，你先去把藥苗的事情弄明白。種地的事情我熟，我再去地里轉一圈，看看莊稼的長勢。”
他對藥苗一竅不通，有這功夫干操心，不如先去地里看看。
姜婉爽快地應了一聲。
該交代的事情都已交代了，她收回望向田埂的目光，轉身快步往回小跑。
既然去看藥苗，她心里盤算著，不如直接架著牛車去。
要是情況允許，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藥苗穩妥地搬回來，放在她眼皮子底下，也方便她照看。
拿定主意，姜婉腳步一轉，朝著村東頭趙家小跑而去。
老趙頭正蹲在院里給大黃牛喂草，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是姜婉進來，直起身子笑問：“婉丫頭來了？是要去鎮上？”
“不是！”姜婉微微喘著氣，把情況簡短地說了一遍，特意隱去藥苗情況不好的話。
“行，車是現成的，牛也吃飽了，正好出門去溜溜眼。”老趙頭把牛簽到車轅邊，三下五除二就套好了車。
“路上趕車的時候仔細著點，趕牛車沒啥竅門，慢著來就行。”
姜婉駕著車，吱吱呀呀地駛向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