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衛東走上前，把手中的合同遞了過去。
“姜同志，你看看，都在這寫著呢！”
姜婉接過合同，目光掃過那些工整的條款和數字，仔細看了看，心中有了成算。
“合同上的價格很公道。”
她開口肯定了這一點，韓衛東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當初訂好貨后，商談價格時，他才知道原來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藥苗，售價竟然這么高，遠比他平日里打交道的糧食、山貨要貴上不少。
再加上他要的數量不少，那一筆算下來的總價，幾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積蓄，還欠了一些外債。
簽合同時，其實他心里一直懸著，生怕回來后姜婉覺得自己要價高，不認賬，或者找由頭扣錢。
此刻聽到姜婉爽快地承認價格公道，一直隱藏在內心深處的忐忑才算是真正落下一半。
他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些赧然，聲音低了些：“公道……公道就好，我第一次接觸藥草，當初也是咬牙定的價格，心里一直打鼓，就怕他們會欺負我是外鄉人，不懂行，故意賣高價。”
他頓了頓，回想起當時的情景，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后怕和慶幸：“后來，我還是不放心，背著人，悄悄地找了好多個藥農，還有鎮上藥材收購站的人，拐著彎地多方打聽，反復對比，確認這個價格在市面上確實還算公道，沒太離譜，這才敢簽合同。”
姜婉理解地點點頭：“藥材和普通莊稼不一樣，種植周期長，風險也大。它的定價，確實要比糧食種子高上不少。”
“這里一共是五百株藥材，總價是三百一十塊錢。”姜婉指著合同上的數字。
“我這就把錢給你。”
借著褲兜的掩飾，姜婉心念微微一動，錢從空間里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掌心。
她將那疊錢從掌心拿出來，當著韓衛東的面，仔細清點，確認數目沒有差錯，把錢遞了過去。
“這是藥苗錢，一共是三百一十塊錢，你核對看看數目。”
韓衛東看著遞到面前的那疊錢，卻沒有立刻伸手去接，反而連連擺手，臉上露出為難和堅決的神色：“不……不用這么多。”
迎上姜婉疑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開口解釋：“姜同志，這錢……我不能全要！藥苗變成現在蔫頭耷腦的樣子，是我的原因，是我沒有照看好，澆水澆壞了。”
“它們能不能救活，現在還兩說。我要是收了全款，不怕你笑話，我這心里……實在是過意不去！”
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語氣更加堅定：“這樣，不用把錢全都給我，就……給我一半，一百五十五塊錢，就行。”
“要是最后苗救不回來，這一半就算我認賠。要是能救回來，咱們再按救活的數量，慢慢算剩下的錢，你看成不成？”
姜婉看著他那張寫滿實誠的臉，心中微動。
她沒說話，只是上前一步，直接把那卷錢拿在手里，當著他的面又數了一遍，然后塞進了韓衛東的手里。
“拿著！”姜婉的語氣不容置疑，手上的力道卻松開了，“買苗一事是我提出來的，咱們按規定辦事，該給你的本錢，一分都不能少。這是你應得的，沒道理，你費盡心思幫我把苗帶回來，我再扣你的錢？”
“不然，下次我再想讓你幫我帶東西，我還怎么好意思張口？咱們做事，得講規矩，錢，就是規矩。”
見他捏著錢，神色復雜的樣子，姜婉擺了擺手，直接截住了他的話頭。
“至于救苗的事情，你更不用往身上攬責任。是我沒有考慮周全，忘了跟你細說移栽后的養護關竅，這才出了岔子。說到底，是我的原因，跟你沒有關系！”
“現在要緊的，不是分誰對誰錯，是咱們一起想辦法，把這批苗救過來。你把本錢安心收好，咱們才能心無旁騖地做后面的事情，對不對？”
“姜同志，我……我明白了，你放心，后面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絕不會含糊。”韓衛東攥著錢的手指慢慢松了些。
就在這時，姜婉又從手里抽出兩張大團結，徑直遞到他面前：“這批藥苗能到我手里，全賴你為這批藥苗，費心費力，跑腿費心，這是你的辛苦費，雖然不多，但到底是我的心意，你拿好。”
韓衛東看著那兩張簇新的紙幣，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地向后縮了縮手，臉上寫滿了抗拒和不安。
“不！這個我真的不能要！姜同志，本錢我收下就行，這辛苦費說什么都不能再拿了！藥苗沒照顧好，我本來就心里有愧，哪能再要你的錢？”
他語氣急切，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你幫我娘看了病，又答應救苗，還不讓我賠償，我已經不知道該怎么謝你！”
“這錢，我要是接了，我成什么人了？更何況，當初你找我的時候，已經給過我五塊錢辛苦費，我真的不能再要你的錢！”
“我韓衛東雖然窮，可也不能這么占人便宜，大家都不容易，你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實在不用這樣！”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心領了！”
他說著，又往后退了小半步，雙手背在身后。
“韓大哥，你不用這么抗拒，先聽我說完。”姜婉沒有強行再遞，而是拿著錢，語氣平和卻認真，“這次移栽藥苗，你提前找地方，細心看管，是花了實實在在的心血和功夫的。”
“我不能因為現在藥苗蔫頭耷腦就否認你的付出，這對你是不公平的！這二十塊錢，是你應得的勞務報酬，是對你付出勞動的認可，這跟藥苗后面出問題，是兩碼事！”
看他緊抿的唇角和抗拒的姿態，姜婉換了個說法。
“韓大哥，這是當初我答應你的，我現在只是履行承諾而已。”
“你要是執意不收，反而讓我覺得，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合適，或者是你看不上這點辛苦錢，不想再和我合作下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