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像是看出她的遲疑，立刻動了動腳踝，語氣刻意放得輕松：“我的腳已經好了，不信我走兩步給你瞧瞧。”
說著，他真就下地了，在眾人注目下，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貋砘刈吡藥滋耍€特意跺了跺腳。
“昨晚你嬸子不放心，特意請劉老頭來家給我瞧過了。”他站定，目光看向姜婉，“老頭說骨頭沒傷著，就是筋抻了一下，歇一晚就緩過來了。你看，我這不挺好的？”
姜婉見他腳步確實穩(wěn)當，臉上也笑瞇瞇的，懸著的心這才松懈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待所有貨物都裝車完畢，又反復確認每道麻繩都捆得結實牢靠，姜婉才扶著王村長上了打頭的那輛牛車。
老趙叔是個駕車的熟手，輕輕一抖韁繩，黃牛便沉穩(wěn)地邁開步子。
其余五輛車緩緩跟上，在漸亮的晨光里，排成一列長長的隊伍，向著鎮(zhèn)子的方向，不緊不慢地駛去。
車輪碾過土路，發(fā)出均勻的轆轆聲。
王村長回望了一眼身后，目光落在那些被麻繩牢牢縛住、在顛簸中穩(wěn)然不動的貨箱上。
他還是不放心，側過身朝牛車兩旁跟著走的年輕人揚聲道：“都打起精神來，仔細看好車上的貨，繩結松了立刻緊上，過坑的時候多搭把手。”
“村長，你只管把心放肚子里！”一個虎頭虎腦的小伙子咧嘴應道，手還特意拍了拍身旁捆得結結實實的貨箱，“咱們一路盯著呢，保管妥妥當當送到鎮(zhèn)上。”
聽著這響亮的應和，看著幾張年輕面龐上認真的神情，王村長懸了一路的心這才徹底落到實處。
牛車一路平穩(wěn)，抵達鎮(zhèn)上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按照約定，姜婉領著車隊先往鎮(zhèn)衛(wèi)生院去送貨。
熟門熟路地拐過兩條街，衛(wèi)生院那棟熟悉的灰白色小樓便出現(xiàn)在眼前。
吸取上次送貨被百姓們圍堵的場面，姜婉這次多了份謹慎。
她轉頭對王村長低聲道：“村長，咱們六輛牛車全堵在衛(wèi)生院門口，實在太惹眼了。”
“不如這樣，先點出衛(wèi)生院要的數(shù)目，跟著我進去交貨，其余的人和車就在街角那邊候著，你看行不？”
“行啊，婉丫頭，就按你說的辦。”王村長點頭，隨即朝身后的車隊揚了揚手，示意停下。
姜婉緊跟著又道：“村長，咱們一起進去，再帶個新的坐便器進去。得讓衛(wèi)生院的人親眼瞧瞧，親手摸摸，比咱們說破嘴皮子都強。”
“還是你想得周道。”王村長利索地從牛車上抽出一個坐便器，單手提著：“走，咱們這就進去。”
倆人一前一后，朝著衛(wèi)生院的大門走去。
“秦主任，在不在屋里？”姜婉輕輕叩響辦公室緊閉的大門。
“在在在！是姜同志來了吧？”門內立刻傳來帶笑的聲音，緊接著門被拉開，秦主任那張熱絡的臉出現(xiàn)在人前。
“剛才我們還在念叨你呢，說曹操曹操就到！”
“快來，快來！”
秦主任一邊熱絡地把人往辦公室里引，一邊略帶好奇的目光落在了王村長手里提著的那個嶄新的坐便器上。
姜婉余光瞥見秦主任的目光，識趣地開口。
“秦主任，我這次來除了給你交貨，還想向你推薦一個東西。”
“哦？是什么好東西？”
秦主任算是看出來了，但凡從石坪村姜婉手里出來的，準是好東西！
前陣子，鎮(zhèn)上防暑藥膏賣得那叫一個火爆，幾乎是人手一貼。
近來百草堂里緊俏的護腰藥膏，聽說也是出自姜婉的手筆。
他笑著看向姜婉，眼里滿是期待。
“就是這個叫坐便器的東西。”姜婉笑著示意王村長將手里的坐便器輕輕放在辦公室空地上。
秦主任扶著眼睛，又往前湊近了些，眉頭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開來。
“木頭做的？這倒是……挺別致的。”
像這種正中間有個大洞，底下帶輪子的木椅子，他還是頭一次見。
姜婉上前一步，指著坐便器開始解釋起來.
“秦主任，你別看它別致，可它的作用卻不小。”
秦主任一臉疑惑：“哦？這東西有啥用處？說是椅子，坐下來連屁股都能露出來，再者，底下還能滑動，這有啥用？”
姜婉示意秦主任看那橢圓行的開口：“您看這個洞，不是為了讓屁股露出來吹風，是為了對準底下這個可以抽出來的木盆。”
“這下面是放木盆的？”秦主任臉上難掩驚訝之色。
“正是。”姜婉一邊應著，一邊快步走到辦公室角落，拿起一個搪瓷臉盆。
她走回坐便器旁，將臉盆穩(wěn)穩(wěn)地放在那橢圓形開口的正下方，卡在預留的，略低于底面的木質托架上。
“秦主任，你瞧，就像這樣。”
“這東西是我們特意給行動不便的人專門定制的，人年紀大了，或者腿腳不太利索的，蹲久了、容易頭暈眼花，甚至摔著。”
“有了這個，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鉀Q，起身也方便，旁邊還能扶著，安全多了！”
王村長也在一旁點頭補充：“尤其是那些性子要強的人，不愿意麻煩兒女，有必須解決需求的，有了坐便器，多方便啊！”
秦主任若有所思，目光落在眼前的坐便器上。
“姜同志，你話里的意思我聽明白了。老實說，這東西不像輪椅，輪椅能幫人走動，是實實在在的腿。”
“可這玩意……真用起來，老百姓能接受嗎？會不會覺得……怪別扭的？”
據(jù)他所知，目前就沒有見街上有賣這個的。
可以說，姜同志送來的坐便器算是鎮(zhèn)上頭一份！
姜婉沒有急著辯駁，等秦主任把顧慮全都說完，她才溫聲接話。
“主任，你說得在理。改變習慣確實不容易，可正因為這么多年都是將就著，多少腿腳不便的老人上廁所摔跤？又有多少鄉(xiāng)親們連最平常的小事也要看別人的臉色？”
“我覺得不能因為它是個新鮮玩意，而忽視了它背后實實在在的需求。”
姜婉適時地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