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用我給你畫張圖，你看一下啥樣子？”姜婉不放心又問了一句。
她不確定傅斯年是否理解她剛才說的意思。
傅斯年篤定地開口：“不用，我能想象出來。”
說著，他走到院子角落里，翻找出一塊合適的木板，院子里響起極有節(jié)奏的鋸木頭聲音。
姜婉見他已經(jīng)動手，反倒是不著急了。
她靠在門框上，看著傅斯年忙活。
鋸木頭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來，一下一下的，很有節(jié)奏。
他鋸得很穩(wěn)，下鋸的地方準，不一會兒就鋸出兩塊大小差不多的木板。
接下來他開始把兩塊木板拼在一起，動作漸漸放緩，時不時地調(diào)整一下角度。
見傅斯年專心致志地忙碌，姜婉直接進了灶房做飯。
她從缸里舀出三碗白面，倒進盆里，又加了些水，開始和面。
面團在手里翻來翻去，漸漸變得光滑。
姜婉動作利索，刀起刀落，一根根粗細均勻的長條狀擺放在案板上。
她稍稍用力一拉，那些長條便聽話地伸展得更長了一些，粗細依然均勻。
鍋里的水已經(jīng)開了，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
她將拉好的面條下進鍋里，用筷子輕輕攪了攪，防止粘在一起。
隨后，她又從柜子里拿出了兩個雞蛋，用筷子飛快地攪散。
蛋液在碗里轉著圈，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她又切了點青菜，備在一邊。
灶膛的火苗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臉頰烤得微微發(fā)紅。
她一邊忙活著，一邊忍不住往院子里看。
傅斯年還蹲在那兒，手里拿著那塊木板，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鍋蓋被頂?shù)幂p輕響動，她趕緊掀開鍋蓋，把打散的雞蛋液轉著圈倒進去。
蛋液在沸水里瞬間散開，變成了一朵朵金黃的蛋花。
最后撒上蔥花，加了點鹽，又舀了一勺葷油倒進去，香噴噴的雞蛋面就做好了。
雞蛋面剛端到院里的方桌上，咯吱一聲，院門被推開，姜大山扛著鋤頭從外面走進來。
“爺爺，飯做好了，快洗手吃飯。”姜婉笑著招呼了一聲。
姜大山爽快地應了一聲，舀水洗臉，走到方桌旁坐下。
他低頭湊近那碗面，瞇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雞蛋的香，蔥花的香，還有白面那股子樸實的甜味，一股腦地鉆進了鼻子里。
“香！”他抬起頭，看著姜婉，臉上滿是滿足，“真香！”
姜婉笑著把筷子遞了過去，“香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
姜大山接過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進嘴里。
他細細嚼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斯年，先別做了，快來吃飯。”姜婉朗聲喚道。
傅斯年含糊著應了一聲。
下一秒，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傅斯年不確定的話在耳旁響起。
“婉婉，你看看是不是這個東西？”
說著，他把那東西往地上一放，雙手輕輕一拉。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那塊木板竟生生站了起來，變成了一把椅子。
姜婉手里的筷子差點掉在了地上。
她幾步走過去，蹲下來，圍著那把椅子轉了一圈。
眼前的椅子，就是她描述的那個樣子。
不，準確來說，比她描述的還要好！
椅面平整，腿腳穩(wěn)當，榫卯處嚴絲合縫，連邊角都打磨得光滑順手。
姜婉伸手按了按，椅子紋絲不動，又輕輕晃了晃，穩(wěn)如磐石。
“傅斯年，”她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你這也太厲害了！”
傅斯年站在一旁，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眼神里，分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能用嗎？”
姜婉沒有回答，只是站起來，鄭重地坐了下去。
穩(wěn)穩(wěn)的。
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抬起頭，看著傅斯年，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
“斯年，不得不說，你的手藝是這個。”
姜婉毫不吝嗇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傅斯年沉默片刻，深邃的眼眸落在姜婉臉上：“和那個韓衛(wèi)東相比呢？”
姜婉愣了一下，舉著大拇指的手懸在半空。
四目相對，傅斯年那張臉上還是淡淡的，沒有什么表情，可那雙眼睛里，分明藏著點什么。
像是在等著什么答案。
又像是怕聽到什么答案。
姜婉眨眨眼，忽然恍然大悟。
原來癥結在這里！
她把大拇指又往前遞了遞，“你這手藝，比韓衛(wèi)東那個強多了。他那個僅限于能用，你這個比他的更好，用著更舒服，兩種效果是不一樣的！”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頭一回做，就能做成這樣，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頓了頓，她的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真誠。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厲害的！誰都越不過去！”
迎上姜大山意味深長打趣的眼神，傅斯年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卻又忍住了。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大步往方桌走去。
可若是仔細看，就能發(fā)現(xiàn)他嘴角的弧度正不可抑制地上揚，那點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藏不住的春光，從那張淡淡的臉上悄悄探出頭來。
他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飾什么。
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比平時輕快了幾分的步子，早就把他出賣了個徹底。
姜大山端著飯，看著他那個故作鎮(zhèn)定的背影，實在是沒有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他以前怎么就沒有發(fā)現(xiàn)，傅斯年竟然還是個小心眼的性子！
傅斯年的腳步頓了一下，耳根子染上幾分緋紅，硬著頭皮在方桌旁坐下，拿起筷子，低頭吃面。
吃面的動作，怎么看都帶著點賭氣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他吃面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好像是怕被人看見他那張微微發(fā)紅的臉。
她咬著筷子，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平時看著冷冷淡淡，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
可這會兒，就像是個別扭的小孩子，明明心里有事，還非要裝作若無其事。
姜婉的視線太過灼熱，讓傅斯年想忽略都難。
傅斯年抬起頭輕咳一聲，忙不迭催促。
“看什么？趕緊吃飯，吃完飯可以趁早讓人趕制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