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師傅扯了扯口罩邊緣，深吸了兩口氣，“倒是輕飄飄的，剛開始戴的時候，透氣性很好，戴的時間長了，口罩里面汗噠噠的。”
“不過，干活的時候一點也不悶，比以前什么都不戴強多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緣故，總覺得今天咳嗽的癥狀輕了些。”
姜婉了然地點頭，視線落在楊師傅手中那個布滿碎屑的口罩上。
口罩的外層沾滿了細密的木屑，有些地方已經被汗水浸得微微發黃，邊緣處也有些磨損。
“楊師傅，從外觀上看，口罩的確有隔絕碎木屑的效果，這也是你覺得咳嗽癥狀減輕的原因。”
“以前干活的時候不戴口罩，那些細碎的木沫子直接進了鼻子、進嗓子里，一天下來嗓子眼里全都是灰塵。”
“現在有了這層布擋著，肯定會舒服許多。”
楊師傅低頭看著那只口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至于你說的，口罩有些濕潤，這是因為干活的時候喘氣，說話，熱氣全都悶在里面，出不去。時間一長，這層布就潮了。”
姜婉把那只舊口罩舉高了些，讓眼前的木匠們都看清楚。
“像這種情況，戴久了就需要咱們適當地更換一下。”
保險起見，姜婉又多問了一句：“楊師傅，除了有點濕潤，還有別的不舒服的嗎？”
“沒有了。”
“行，我知道了，到時候讓她們多做點口罩，方便讓大家替換就可以了。”
確定好這件事，姜婉轉頭看向王村長。
“村長，麻煩你去通知一下錢嬸子，讓她們抓緊時間再做一批口罩出來。料子還有剩的，我這次回來會再給她們帶點，讓她們只管做，多做點，留著備用。”
王村長點點頭：“行，我一會兒就去說，你放心去吧，村里的事情有我。”
姜婉這才放心，轉身招呼著眾人往鎮上趕。
就在村里人等得焦急不耐時，遠處忽然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是牛車的車轍聲。
牛車慢慢出現在村口，姜婉坐在牛車上，臉上帶著笑。
她身后，那些折疊凳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兩大捆嶄新的細棉布。
王村長率先走到跟前，急切地追問：“婉丫頭，咋樣？都賣出去了嗎？”
“賣了！村長，先把這些肉給大家伙分了，隨后咱們再給大家伙分錢。”
說著，有人解開了牛車上的麻袋，露出里面七分肥三分瘦的五花肉。
麻袋口一敞開，周圍的人齊刷刷地倒吸一口涼氣。
滿滿一袋的五花肉！
七分肥三分瘦，紅白相間，在夕陽下泛著油潤的光澤，肉皮上還帶著新鮮的印記，一看就是剛宰殺不久的好肉。
“這……這得有多少斤？”有人結結巴巴地問。
“一百斤！”
“這些肉不算多，每家每戶多少分點，也算是嘗個葷腥。”
鄉親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滿滿一麻袋五花肉，咽口水的響聲此起彼伏。
換做他們自己去鎮上買肉，那是一萬個舍不得。
但現在姜婉把這滿滿一麻袋的肉拉回來，說要分個大家伙，說不饞，那是假的！
王村長開始分肉，一塊一塊稱好，喊名字讓人來領。
分完肉，緊接著就是給鄉親們頒發獎勵，發獎勵的時候，姜婉沒忘記折疊凳是韓衛東的功勞，特意囑咐王村長多分給他點。
鄉親們看著手里提著的肉和錢，各個臉上洋溢著笑容。
“在這個高興的日子里，我有三件喜事要告訴大家。”
“第一件事，我們木匠坊的折疊凳在鎮上的效果不錯，賣出了好價格！”
“第二件事，我們木匠坊的訂單又增加了，這恰恰說明咱們的生意越來越好，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沉住氣，把手頭的產品做到極致，不能讓人挑出錯誤來！”
“第三件事，大隊長知道我們正在建造新的廠房，特意從別的村子幫我們調人來幫忙，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咱們石坪村的木匠坊一定會越來越好！”
人群里響起一陣歡呼。
在場的木匠們互相對視一眼，眼里全都是興奮的光。
有活干才有錢掙，有錢掙日子才有盼頭。
心知眾人早就等不及回家燉肉吃，該說的話說完，王村長當即就讓鄉親們都散了。
遠處，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夜色里，帶著肉香的味，飄得滿村子都是。
傅斯年緊趕慢趕，終于在最后一天的中午，把周技術員交給他的圖紙全都畫好了。
桌上的油燈燃了整整三天，傅斯年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將最后一筆落下。
隔天一早，周技術員就騎著自行車趕過來了。
車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一路顛簸，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聽見外面的動靜，傅斯年剛起身，周技術員已經推門進來了。
“斯年！”
周技術員人還沒站穩，聲音先到了。他把自行車往墻邊一靠，三步并作兩步走進屋里，一眼就看見桌上那個牛皮紙袋。
“畫好了？”
傅斯年點點頭，把紙袋遞過去。
周技術員接過來，抽出圖紙，一張一張翻看。
他看得仔細，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最后抬起頭，臉上露出掩不住的笑意：
“好！畫得好！比我預想的還要細致！”
他把圖紙小心地收好，這才想起什么，轉身往外走：“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他走到自行車旁，解開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抱出一個用舊報紙裹著的物件，又拎出五斤糙米，一并放在桌上。
“這是給你的。”
“上頭鑒于你這次的貢獻，特意給你頒發了個人卓越貢獻獎，還有這五斤糙米，雖然不多，已經是我能為你爭取的最大福利。”
傅斯年看著手中的獎狀，眼眶泛紅。
傅斯年站在門口，目送著周技術員的自行車消失在村道的盡頭，直到那個搖晃的身影被揚起的塵土徹底遮住，他才緩緩收回目光。
低頭，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張紅彤彤的獎狀。
陽光落在燙金的字上，反射出細碎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發酸。
這張獎狀，不止是他的，更是姜婉的，他要和她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