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頓了頓，瞥了一眼樓上方向，仿佛能透過樓板看到那個可愛的年輕人。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告密”般的親昵，“還有啊，他剛才放行李那會兒，故意挽袖子，手上那圈亮閃閃的東西，以為外婆沒看見？”
外婆模仿著裴京效那“不經意”的動作，眼里滿是了然的笑意，“那可不是普通裝飾，那是婚戒。他戴得那么妥當，看你手指卻空著，心里頭指不定怎么著急，變著法提醒我呢。”
黎歲聽得耳根發熱，心里又羞又惱，還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
原來……他那些小動作，外婆全都看在眼里。
“不過呀?！?/p>
外婆話鋒一轉，“前幾天聽說你要帶個人回來，我打過電話給你媽媽了。”
“聊起你，她支支吾吾，最后嘆了口氣，說你結婚了，只是情況有些復雜。我當時心里還咯噔一下，但也明白你們年輕人有你們的考慮，也就沒追著問。”
外婆停下腳步，站在堂屋門口，午后的陽光暖洋洋地灑進來，將她花白的頭發鍍上一層柔光。
“本來呢，聽你媽媽那語氣，我還擔心你，怎么不辦婚禮不聲不響就嫁了人，是不是對方委屈了你。”
她說著，又往樓上看了眼，眼眸里所有的憂愁都化為了溫暖的釋然和滿意。
“可今天見到小裴，看到他看你的眼神，聽到他跟你說話的語氣，還有他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外婆這點擔心，就全都放下了?！?/p>
她伸手憐愛地撫了撫黎歲鬢邊的碎發，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
“他是個實心實意待你的人，緊張你，看重你，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的，愛意都從眼睛里跑出來了。”
外婆的眼尾彎了彎，湊近黎歲。
“樓上那兩間房……是外婆按還沒完全公開的規矩收拾的?！?/p>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俏皮。
“你們要是想住一間，也行?！?/p>
“反正——”
她拖長了語調，笑意盈盈。
“我耳朵不太好，樓上動靜，聽不真切。只要你們自已注意分寸就好?！?/p>
“外婆～”黎歲臉頰羞得又紅了起來。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但是有一點，外婆想和你說，小裴人雖然長得高高大大的，可都在看你眼色，你也不要欺負他哦，盡快給人家一個名分?！?/p>
裴京效剛從樓上下來，便聽到老人家的這句話，眼眶有些溫熱。
竟沒想到，他的忐忑、他的小心思，都被這位目光如炬的老人敏銳地捕捉到了。
聽到聲音，她們回頭，外婆開口：“我去小憩一下，囡囡啊，帶小裴去逛逛，我們這個地方可是旅游城市呢，風景很不錯的。”
“好?！?/p>
送外婆回房后，兩人手牽手走出小院。
古鎮的時光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裴京效悄悄地和她十指緊扣。
“寶寶，外婆真好?！?/p>
黎歲側頭看他，看到他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動容，心里也軟軟的。
“嗯，外婆一直都很通透。”
“想先去哪里？老街有很多小吃，水巷可以坐烏蓬船?！?/p>
“都行，聽寶寶的。”裴京效說道。
此刻他心情極好，看什么都可愛，連空氣中飄來的淡淡桂花香都格外甜潤。
他們沿著老街慢慢走，午后慵懶的光線透過兩旁老屋的檐角斜射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親密地交疊在一起。
路兩旁是各式各樣的鋪子，賣著些本地特色的小吃、手工編織品等，也有新潮的咖啡館和文創小店混雜其中，新舊交織。
黎歲興致勃勃地給他介紹，“我其實就只有初三畢業那會來這里常住了一段時間，這家賣的酒釀餅我很喜歡吃，一定要吃剛出爐的……那家婆婆做的定勝糕形狀最好看……”
裴京效眼眸掃過這條其實他并不陌生的街道，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心頭，混合著舊地重游的恍惚。
他忽然停下腳步。
“寶寶?！?/p>
“嗯？”
黎歲見他停下來，回頭看他。
裴京效看著她，目光有些深，里面翻涌的情緒復雜得讓黎歲一時有些怔然。
“怎么了？突然這么嚴肅？”
有件事，一直沒找到特別合適的機會告訴你。”
他彎了彎唇，“其實，我對這里……不算完全陌生。”
黎歲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你以前旅游來玩過？”
裴京效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懷念又感傷的弧度。
“不是旅游。”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條熟悉的街道，仿佛能穿透時光，看到更久遠的畫面。
“我外婆家，以前也住這里。就在老街后面，老房子幾年前拆遷了。”
“我高中畢業來這里住過一個暑假，那個時候……”
他目光聚焦在她臉上，閃爍著光芒。
“我見過你?！?/p>
“什么？！”黎歲徹底震驚了，心臟猛地一跳。
聽到他繼續開口，“那會你個子還沒現在高……”
他指了指前面不遠處一個現在已經改成了奶茶店的原址，“那里原來是一個老式小賣部門口，你路過都會買一支雪糕，還都買牛奶口味的，每次都在那個石階上吃完才回家。”
黎歲的記憶閘門被猛地撞開！
那個時候她很愛吃冰的，每次吃了都會肚子不舒服，外婆就不給她吃了。
她只能偷偷地吃。
被他這么一說，她仿佛能回憶起那雪糕舔在嘴里時的甜膩膩的味道。
“你……記得這么清楚？”
黎歲有些無法想象，在那么早以前，在彼此人生還毫無交集的平行線上，自已竟然曾多次入過這個男人的眼中。
“記得?！?/p>
“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這里的月亮，我印象深刻?！?/p>
他手掩了掩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一直以為，你也記得我，在京大遇到故意釣我的?！?/p>
沒想到只有他一個人記得那段驚艷了歲月的時光。
所以京大籃球場上再次遇到她時，他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故意將球砸過去，又伸手接住，引起她的注意。
她跟上來，后面總出現在他身邊。
他便理所當然以為她在追他。
其實，他那顆心在京大再相遇那一刻，便不受控制“砰砰砰”瘋狂為她而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