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現在國家是允許自己做生意的，路邊有賣水果的有賣瓜子的，還有推著三輪車賣大包子的，當然也有用鐵架子撐著衣服賣的。

蘇易安不太贊同：“你自己一個人去賣？”

今樂自從那次落水后，就很少出門，就算出門也都是緊緊閉著嘴巴，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他腿受了傷，這副樣子肯定也不能陪她去。

蘇今樂重重點頭：“我自己！”

她又不是小孩子，別家姑娘二十歲都進工廠上班了，但她因為結巴的原因，不太敢和人群接觸，爸媽也心疼她也不舍得她出去。

她性格單純又被家里人保護得太好，還是嫁給顧景修后才嘗到了些苦頭，但嫁作人婦后，她也很少出門，上一世她的夢想也那么簡單，只是可以當一個好妻子、一個好媽媽。

她家對面隔著兩個胡同就是百貨大樓，對面有條小街，那里全是小商販，蘇今樂決定先去碰碰運氣，只是剛出了家門，就看到墻上倚著一個人，正是顧景修。

蘇今樂目不斜視走過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只手忽地伸出來握住她，顧景修目光沉沉開口：“蘇今樂，我還不知道你有這么大脾氣。”

蘇今樂狠狠瞪他：“放，開！”

她抬著頭目光冒著火，一張白皙的臉因為生氣也泛著紅，看來是哭過的，雙眼也是腫的，顧景修看著她忍不住有了一絲恍惚。

他當初會娶蘇今樂，確實是因為她和慕晴有幾分相似，但這么多年一起生活下來，他其實早已分清楚兩個人在性格上并無半點相同。

慕晴是個很嬌蠻的女孩子，她家境好長得又漂亮，本來也應該性格張揚。而蘇今樂和她完全相反，她軟糯又膽小，因為說話結巴總是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看她。

她愛慕他，依賴他，又信任他，完完全全以他為天。

生活了一輩子，他竟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發火的樣子。

“樂樂……”顧景修忍不住嘆息一聲，目光也軟了軟：“你乖一點，我還是會娶你的，慕晴是要出國的，我同她在一起也是想要彌補遺憾而已，你聽話一點。”

蘇今樂趁這個機會連忙把手抽回來，她后退兩步：“不，要。”

顧景修隱隱有些煩躁：“你能不能懂事一些，我沒有那么多時間來哄你，不嫁給我你還要嫁誰？便是普通工人，你看看他會不會愿意娶你？就算你要學慕晴，也要先看一看自己家的實際情況！”

先不說蘇今樂說話結結巴巴，單是她那個拖油瓶哥哥，誰能看得上這樣的家庭？上輩子如果不是他養著她，她去哪里享受當顧夫人的優渥生活？

蘇今樂咬住唇轉身就走，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也不想和他繼續爭執。

顧景修下意識要去拉她，他不喜歡她總是裝出一副要離開自己的樣子，她是他的妻，怎么能這么不乖？

蘇今樂避開他的手，爭執間拎著的那個牛皮紙袋被拉了下來，掉在地上露出來半個白色襯衫來。

“你！”蘇今樂氣急，顧不得說話，連忙把襯衫撿起來生怕被泥土弄臟。

顧景修的目光落在那件襯衫上，眼中漸漸有了笑意：“是送給我的。”

這件襯衫他還記得，是訂婚第二天她送給他的禮物，穿起來極其合適，他也很喜歡，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妻子還會做衣服。

那之后有過很長一段時間，他身上的衣服從里到外都是她一手包攬，他心安理得享受她的愛，直到后來有人無意說了一句，顧教授的夫人不僅漂亮還賢惠，真是男人心中夢寐以求的妻子。

他心中很不舒服，蘇今樂很少出門，他不喜歡別的男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所以回去后很不耐煩訓斥了她：“以后不要再亂做衣服了，為什么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百貨大樓難道沒有賣衣服的嗎？”

從那之后，她便很少做衣服給他了。

想到這里顧景修有些懷念，他松開她的手，從口袋拿出十塊錢出來放到蘇今樂手中：“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但你也清楚我這個人說話向來算數，我說會娶你就一定會娶，但這一次你要等我一年時間，慕晴一年后就會出國。這十塊錢你先拿去花，你家里條件不好，自己多買點吃的……”

他自覺自己已經足夠低頭，現在蘇今樂比那時多出幾分說不出的朝氣，不像她又是她，他忍不住有點歡喜這樣的人。

“不！”蘇今樂嫌惡地把錢扔給他，飛快裝好襯衫，轉身就走再也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

這次顧景修沒攔著，只定定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半晌嗤笑一聲：“明明是我的尺寸。”

……

蘇今樂一開始只是小跑，后來步子大了許多，越跑越快，一口氣回到了家門口才停下來。

她靜靜站了一會，良久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把眼淚抹去，小小的聲音罵了一句：“傻，貨！”

不知是罵自己還是罵顧景修。

襯衫被扯得皺了一些，這樣拿出去賣不太好，于是蘇今樂只得又重新回家把衣服熨燙了一遍，因為怕有不好聞的味道，還拿了衣架掛在外面晾著。

蘇易安透過窗戶看過來，揚聲問了一句：“樂樂，怎么回來了？”

這來回不過十幾分鐘，他猜妹妹應該是不敢自己去。

蘇今樂平靜了一下情緒才開口：“衣服有點皺，我再整理一下。”

陽光下那件白襯衫很好看，蘇易安看了一會輕輕笑了，他妹妹做衣服的手藝確實好，可惜他這個哥哥暫時享受不到，以前在部隊只能穿軍服，現在回家了成天躺在床上，穿什么也是浪費。

蘇今樂在做衣服這塊很有自己的想法，因為不愛出門所以大多數時間，就在家里研究那些布料和衣服款式，她做出來的衣服和外面大街上賣的不一樣。

就比如這件白襯衫，布料雖然都是的確良，但和外頭那種有些透明發黑的不同，她用漿子打了好幾遍，整個布料就顯得高檔許多，做出來的衣服挺拔又服帖。

剪裁也不同，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衣服下擺不是規規矩矩的方款，而是帶了點弧度，穿著身上就多了幾分飄逸的感覺，徐然個頭一米七五，穿上這種款式的襯衫，會顯得身材比例好。

衣領那里比普通襯衫做得大一點，就連胸口的口袋也放大了許多，后背那里還專門打了兩個褶子，讓襯衫不那么板正，而是更偏向于休閑款。

如果不是因為那時候意外落水受驚，他妹妹肯定會考上大學，將來做一名服裝設計師。

想到這里蘇易安的眼神暗了暗，他比誰都希望自己的腿能好起來，可如果只能成為家里的拖累，還不如離開這里自己一個人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