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弓弦拉得更滿,炮手的手按在火繩上,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蘇禾像是什么都沒看見。
她只是騎著馬,一步一步,走進了那道門縫。
城門在她身后,轟然關(guān)閉。
城門在身后轟然關(guān)閉。
那一聲巨響,像是砸在心上,又像是把什么東西徹底斬斷。
蘇禾騎在馬上,沒有回頭。
她只是微微瞇了瞇眼,看著眼前這條筆直的御道。
兩旁的房屋高低錯落,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縫隙里透出一雙雙驚恐的眼睛,又飛快地縮回去。
整條街,死一般寂靜。
只有馬蹄聲,和身后那輛馬車的轱轆聲,一下一下,敲在青石板上。
行了不過百步,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隊禁軍小跑著迎上來,領(lǐng)頭的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內(nèi)侍,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躬身行禮:
“奴才給安樂王殿下請安,給廢帝大人請安?!?br/>蘇禾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內(nèi)侍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fù)如常,直起身,從袖中抽出一卷明黃,雙手捧著,聲音尖細(xì):
“陛下口諭,本應(yīng)親迎,奈何國事繁忙,特命奴才前來傳旨:”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禾臉上溜了一圈,又落在后面那輛馬車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安樂王蔣氏,既為廢帝大人之妾,按我大魏律例,妾室之事,當(dāng)由夫主處置。
故,安樂王進京受封一事,著由廢帝大人全權(quán)定奪。
蔣氏即隨廢帝大人回府,聽候發(fā)落?!?br/>話音落地,整條街安靜得能聽見落葉的聲音。
蘇禾騎在馬上,一動不動。
那內(nèi)侍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任何反應(yīng),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安樂王殿下?”他試探著開口,“陛下這是念在廢帝大人的面上,給您一個妥當(dāng)?shù)陌才拧?br/>您還不謝恩?”
蘇禾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可那雙眼睛里,卻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捕捉。
“謝恩?”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
“是啊?!蹦莾?nèi)侍往后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已經(jīng)變成了皮笑肉不笑,“殿下,您可要想清楚了。
這京城,可不是您能撒野的地方。
陛下開恩,讓您跟廢帝大人回去,那是保全您的臉面。
您要是不識抬舉……”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明明白白。
蘇禾沒有看他。
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的馬車。
車簾紋絲不動。
里面的人,像是死了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
蘇禾看著那車簾,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加深。
“廢帝大人?!?br/>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鉆進那輛車?yán)铩?br/>“廢帝大人聽到了嗎?女皇陛下讓您將我?guī)Щ厝グl(fā)落呢?!?br/>可馬車?yán)锴臒o聲息。
蘇禾收回目光,看向那個內(nèi)侍。
“帶路吧?!?br/>那內(nèi)侍一愣,顯然沒想到她這么干脆就答應(yīng)了。
“殿下這是……同意了?”
蘇禾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同不同意,重要嗎?”
那內(nèi)侍被噎了一下,干笑兩聲,側(cè)身讓開:
“殿下說笑了,請!”
蘇禾一夾馬腹,馬蹄輕響,朝前走去。
馬車跟在后面,車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在呻吟。
內(nèi)侍看著這蔣氏還真跟著廢帝大人走了,見使命完成,立刻回宮復(fù)命。
與此同時,宮中。
蔣麗華站在輿圖前,手指點在京城外的某一處。
那里,密密麻麻地標(biāo)注著“叛軍”二字。
“火炮都準(zhǔn)備好了?”
“回陛下,都已就位?!鄙砗蟮奈鋵⒐淼?,“三十六門紅衣大炮,全部對準(zhǔn)叛軍營地。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隨時可以開炮。”
蔣麗華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了敲。
“百姓呢?疏散了多少?”
武將的額頭滲出冷汗:
“回陛下,時間倉促……只疏散了……疏散了不到三成?!?br/>“不到三成?”蔣麗華轉(zhuǎn)過頭,目光冷冷地掃過來。
武將撲通跪下:
“陛下恕罪!實在是那些百姓頑固不化,說什么也不肯離開祖宅,奴才已經(jīng)派人去趕了,可……”
“夠了。”
蔣麗華打斷他,重新看向輿圖。
“三成就三成吧。叛軍總要收拾的,死幾個人,也是難免?!?br/>武將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蔣麗華的手指沿著城墻移動,最后停在城外那片空地上。
“等廢帝那邊安頓好就立刻動手。”
“是!”
武將爬起來,退了出去。
蔣麗華站在輿圖前,嘴角終于浮起一絲真正的笑意。
蘇禾啊蘇禾。
你不是狂嗎?你不是能嗎?你不是帶著大軍來逼我嗎?
現(xiàn)在呢?
你的大軍在城外,你一個人在城里。
你拿什么跟我斗?
等你那個所謂的“夫主”把你處置了,城外那群人群龍無首,一盤散沙,我的火炮一響……
她閉上眼,仿佛已經(jīng)聽見了炮火的轟鳴,已經(jīng)看見了城外那片火海,已經(jīng)看見了那些所謂的“精銳邊軍”在炮火中哀嚎、奔逃、化為灰燼。
等她再睜開眼,城外就只剩下一片焦土。
這局,她便贏了,哈哈哈。
蔣麗華的嘴角越翹越高,幾乎要笑出聲來。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內(nèi)侍匆匆跑進來,臉色古怪。
“陛、陛下!”
蔣麗華皺眉:
“何事?”
那內(nèi)侍跪在地上,吞吞吐吐:
“廢帝大人那邊……派人來傳話了?!?br/>“傳什么話?”
內(nèi)侍的頭垂得更低:
“廢帝大人說,蔣氏是他的人,他會處置。
但是他請陛下暫緩開炮,等他……等他先問清楚一些事情?!?br/>蔣麗華的眉頭皺得更緊。
問清楚一些事情?
問什么?
有什么好問的?
她盯著那內(nèi)侍,目光冷得像刀子:
“他還說了什么?”
內(nèi)侍伏在地上,聲音發(fā)顫:
“回陛下,廢帝大人還說……還說城外那些人,都是邊軍精銳,都是大魏的功臣,就這么殺了,恐怕……恐怕天下人會有非議。
他請陛下三思?!?br/>蔣麗華的臉色變了。
三思?
這個時候讓她三思?
她好不容易把蘇禾騙進城,好不容易把刀塞進廢帝手里,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現(xiàn)在他讓她三思?
蔣麗華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手指死死攥著輿圖的邊緣,指節(jié)泛出青白。
好。
好得很。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蔣麗華猛地轉(zhuǎn)過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來人!”
“在!”
“傳朕旨意——”
她站在殿門口,陽光照在她臉上,卻照不進那雙陰沉的眼睛里。
“城外叛軍,意圖謀反,證據(jù)確鑿。
著令火炮營即刻開炮,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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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那就進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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