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洞府。
寧拙獨自一人,盤坐在修煉室中,微微閉上雙眼。
九曲回廊陣、地火豐田陣、萬里冰封陣、山河社稷圖,這些試煉的過程,在他的心底迅速閃現。
“九曲回廊陣是最復雜,難度最高的。需要一層層地辨識、破解。大師級的陣道境界,是最大功臣。”
“地火豐田陣的試煉中,我布出四層陣法,就解決了問題。火行境界提供了關鍵幫助。”
“萬里冰封陣是冰道境界拖累,但仍舊有第三名的層次。”
“山河社稷圖是界陣的領域,我雖然通過,成績不錯,但其實是這項試煉的考核標準過低,我距離真正理解這座界陣,還很遠很遠。”
九曲回廊陣的破解過程,給寧拙帶來了人生第一筆親自破陣的實戰經驗,遠比魔魂記憶更加鮮活,帶給寧拙的感觸更深刻。
九曲回廊陣層次分明,累積下來經驗讓寧拙參加地火豐田陣的試煉時,選擇布置多層法陣,一舉功成。
到了萬里冰封陣,寧拙查找陣心的能力得到了極大鍛煉。
而在山河社稷圖中,搜查陣眼的能力也得到錘煉。
興云小試中,有許許多多的陣法試煉。寧拙并不是隨意參加,事先都是經過挑選的。
幾輪試煉下來,寧拙不僅成績頗佳,而且還真正進行了實踐,積累了獨屬于自己的經驗,增加了自身在陣法上的信心,能更充分地利用自己陣道上的造詣。
“但還不夠。”
洛書的水陣靈活多變,更關鍵的是,寧拙必須要一次成功。否則的話,水陣破解不開,形成爆炸的巨大動靜,必然會引人矚目。
從門規上來講,寧拙事先刺探進漱玉齋中,屬于違規行徑。當然,真要事發,他也有孟瑤音之子的身份,可以為自己辯護。
總歸會是一場巨大的麻煩。
就算寧拙不受門規出發,洛書這樣的道器很可能會被人覬覦,從而收走。
真發生這樣的事情,寧拙雖然談不上束手無策,但肯定是要付出更多代價的。
所以,寧拙最佳的處理結果,就是一次成功,悄無聲息地將水陣破解,拿取洛書書頁。
“我還要更多的實戰演練。”
寧拙掃陣的步伐沒有停止下來。
翌日。
沉淵潭。
千年古潭深不見底,潭水靜止如鏡,倒映著天光云影。潭邊立著一座簡陋的茅廬,茅廬前坐著一位灰袍老者,正是元嬰修士鄭岳。
寧拙緩步來到鄭岳的面前,躬身行禮:“小輩寧拙拜見鄭岳大人。”
鄭岳面色平靜,上下打量了寧拙一番,便道:“去吧。”
他發布了這場試煉,但對參與者嚴格挑選。往往幾日下來,都未必有一位能夠真正參加試煉。
寧拙作為當前頂尖的天才,甚至已有一絲天驕氣象,自然不在凡列。
得到鄭岳的應允,寧拙信步來到潭邊,開始參悟。
寧拙在潭邊站住腳,神識散漫開來,調控呼吸,緩和心境。
鄭岳已回到茅廬中,不見蹤影。
沉淵潭邊,只有大頭少年一身白衣,靜靜地望著潭水。
陽光從頭頂灑落,在他身周投下一圈光暈。他的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輕,到最后幾乎察覺不到。
又過了一炷香,寧拙這才開始行動。
他神海中的念頭不斷浮現,相互交織,形成一座陣法雛形。
他以自身心境為陣心。
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法陣開始緩緩成型。
在這個過程中,一道道無形的陣紋從他身周擴散開去,如水波般蕩漾,融入周圍的天地靈氣之中。
一息,十息,一百息……
寧拙一動不動,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他的呼吸已經停止,心跳已經放緩到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心神完全沉入水鏡之中,與潭水融為一體,與天地融為一體。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一盞茶后,寧拙緩緩睜開雙眼。
他眼眸如古井無波,一片沉靜。
靜岳沉淵陣,成。
“不錯。”鄭岳走出茅廬,淡淡點評了一個詞。
隨后,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他:“這是《靜岳要義》,乃是我在靜岳沉淵陣的所有心得。你通過了。”
寧拙接過,抱拳一禮:“多謝前輩。”
鄭岳微微點頭,擺了一下手,聲音漸低:“去罷。”
寧拙再施一禮,轉身離去。
《靜岳要義》乃是通過試煉的獎勵,鄭岳布置這項試煉,除了要將自己的獨創技藝發揚光大之外,同時也借此挑選合適的繼承人。
但寧拙雖然表現優秀,但他至始至終都沒有提出這樣的想法。
“此子風頭正盛,糾纏不休。縱能做到自身心靜,外部環境也會是風云變幻,跌宕不休。縱然天賦資質再出眾,也和我的修行路數不合啊。”鄭岳心中嘆息。
他才和寧拙真正第一次見面,但早已經窺得了寧拙的處境。
寧拙不是他心目中,優秀的繼承之人。
兩日后。
峰巔。
寧拙深吸一口氣,在懸崖邊上向前一步,一步踏空。
但下一刻,肆虐的狂風就將其卷入空中。
準確地說,是卷入到了風雷陣中!
呼呼呼!
狂風呼嘯,風從四面八方涌來,撕扯著他的衣袍,刮得他肌膚生疼。
而頭頂的雷云不斷翻涌,一道道閃電劈落,在他身周炸開,炸得他頭皮發麻。
寧拙穩住身形,神識全力散開。
然而,神識剛一探出體外,就被狂風撕碎,被雷電灼燒,消耗劇烈。
寧拙立即改變策略,再次飛灑出大量的機關鏡面。
鏡面同樣被風雷摧殘,不斷折損。
寧拙的神識則在寶鏡間接連折射,飛速擴張偵測范圍。
寧拙手指翻飛,如蝶影重重。
機關術方面的深厚造詣,讓他操控無數寶鏡,在狂風中穿梭,在雷電中游走。
寧拙并不硬抗。
風強則退,風弱則進;雷來則避,雷去則探。
大師級別的陣道境界,帶給他強烈的直覺。
換做之前,寧拙無法在這樣危機四伏的激烈環境中,清晰把握陣道的直覺。但經歷過之前的多個陣法試煉,他的實戰能力已經鍛煉出來!
借助直覺,他時刻保持移動,避免自身和大多數的寶鏡被雷霆擊中。
風雷陣是動陣,陣眼隨風云移動,看似無跡可尋。但寧拙已經察覺到規律:它像是有呼吸——風起風落,雷生雷滅,每三十息一個循環。
捕捉到這個關鍵的循環,寧拙距離找到陣眼,就只有最后幾步了。
當第三個循環剛剛開始,寧拙眼中爆閃精芒!
他捕捉到了。
在風雷最猛烈的地方,有一處細微的異常。那里的風比別處更亂,那里的雷比別處更密,但亂的背后有章法,密的背后有規律。
陣眼正藏在這里!
陣里隙游梭!
梭身一震,青白毫光射出,照向那個方向。光芒穿透狂風,穿透雷電,落在一個若隱若現的光點上。
就是現在!
寧拙取出斷源斧,一斧斬出。
斧光破空而去,正中那個光點。
轟——
風雷驟停。
寧拙即便在風行、雷行上,境界膚淺,但硬是憑著雄厚的陣道實力,通過了風雷陣的試煉。
五行峰·輪轉殿!
參與試煉的修士需進入輪轉殿,參悟殿中的“五行輪轉大陣”一個時辰。然后,在殿側的考場中答題。答出十道題目,即可通過試煉。
半盞茶的時間,寧拙便走出了五行輪轉大陣。
“嗯?”值守的修士們十分重視大頭少年。
當即,就有人立即迎出:“寧拙道友,是有什么急事發生嗎?我可以做主,你可以下次接著參加。只是用時這一塊,須得扣掉你此次的用時。”
寧拙微笑著擺手:“多謝道友,我只是覺得差不多了。沒必要逗留,不如直接去殿側答題。”
值守的修士們頓時驚得面面相覷。
有人道:“你確定?”
寧拙點頭。
進入殿側,他就看到有上百塊玉碑,每一塊玉碑上刻著一道題目。修士需以神識探入玉碑,寫下答案。
寧拙走到第一塊玉碑前,神識探入。
他只是看了一眼,答案便在心中浮現。
他寫下答案,用時三息。
第二題、第三題、第四題……
每一題,他都在十息內答完。
做完十題,他轉身準備離場。
值守的修士中再次有人好心提醒,告訴寧拙題庫龐大,為避免錯誤,不妨多答幾道題。而考核通過的標準,就是答對十題。
寧拙緩緩搖頭,再次微笑,信心十足:“我絕不會出錯。若是判定我錯,必然是你們的不對。”
這一刻,面對他的值守修士們都不禁瞇起了雙眼。
寧拙是如此的自信,像是陽光般讓人不可直視。
修士們連忙審題,想要迅速判出結果來。
然而很快,審題的修士們就一個個眉頭緊皺,有的急速掐算,有的則急得額頭冒汗。
皆因寧拙在其中幾題中,興致上來,給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答案。
寧拙朗聲一笑:“不如讓我講解一番,如何?”
一場小型的講解,不僅證明了他的正確,同時也折服了在場所有的值守修士。
片刻后。
輪轉殿的大門敞開,大量值守修士一路恭送寧拙而出。
五重門陣。
萬劍歸宗陣。
幻海陣。
天罡北斗陣。
乾坤挪移陣……
寧拙幾乎毫不停息,一天一個試煉,一路橫掃,盡皆通過。
這樣夸張的表現,讓他再次展露頭角,引得大眾議論不休,驚嘆于寧拙在陣道上也有如此造詣。
甚至,讓重陣峰的高層,也專門圍繞寧拙,有了一場小小的討論。
重陣峰。
五位高層修士圍繞著一張巨大的青石圓桌,討論事務已到了結尾。
最上首坐著的是殷長庚。
他白白胖胖的臉上掛著慣常的笑意,一雙眼睛瞇成兩條縫,乃是重陣峰的副峰主之一。
“相信你們最近都關注到了一個新人。”殷長庚笑瞇瞇地開口,“準確地說,以前也聽聞過,但絕對沒有最近這般上心。都說說各自的看法吧,關于那個叫寧拙的小子。”
單孤鴻端坐如松。四十出頭,面容冷峻如刀削,一襲玄色勁裝,袖口緊束。
他冷言道:“此子破陣如破竹,陣道境界高深。我年輕時,沒有他這樣的本事。”
聞人晏斜倚在椅背上。她身著輕薄的紗裙,裙上繡著層層疊疊的云紋,在燈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她的瞳孔是淡淡的紫色,看人時總帶著幾分迷離。
她忽然開口,聲音慵懶如夢中呢喃:“不只是陣道方面的造詣。他在幻海陣中,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
她那雙紫色的眼睛微微瞇起:“我的幻海陣,最擅長的就是迷惑心神。入陣者十個有九個會迷失在幻境中,剩下那一個也要花上三四個時辰才能找到出路。他只用了兩個時辰——這說明他的心境,超乎尋常的穩定。”
“不愧是能借助【白虹正氣節】,散發出那等規模浩然之氣的人物!”
歐陽凜一身白衣,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冷意:“冰封萬里陣,他只拿了第三。”
眾人看向他。
歐陽凜依舊面無表情:“他的冰行境界太低,拖了后腿。若他冰行稍高一些,頭名必是他的。”
淳于歸材魁梧,虎背熊腰,一臉絡腮胡須修剪得整整齊齊,他長嘆道:“最夸張的是在五行峰的輪轉殿。據說,殿主回來后得知寧拙試煉的情景,當即就招攬寧拙,不惜給予副殿主之位啊。”
“你們說,他才多大?”
“這樣的后輩,怎么可以這么優秀?”
單孤鴻:“陣道、五行、機關術、儒家、音技、武斗……的確是過于超常了。”
正常情況下,一流的天才就是沈璽、司徒星、顧青這類。他們已算是全國級的。
寧拙比他們更優秀些許,并不奇怪。
但現在是寧拙先后擊敗班積、顧青、沈璽等人,而且還不是通過戰斗,而是各類小試的形式。
這就優秀得有些超乎常規了。
聞人晏推測:“他宣稱自己主修機關術,但這未必是真的。按照他的表現,他主修的方向更可能是陣法。”
修士登記自己的信息,有時候也會散發一些煙霧,做一些偽裝和掩飾。
當然,到了后期,信息審查嚴格,修士們往往都主動澄清。
聞人晏的懷疑不無道理,殷長庚就頗為認同:“的確。回顧寧拙來到總山門的所有表現,他勝過班積、顧青,都比較艱難。但和沈璽的較量中,優勢明顯,是一騎絕塵般的領先。”
“但真正讓我顧慮的,是他的心性。”
殷長庚眼中閃爍著精芒:“這是年輕人的心性嗎?他有些穩定得可怕,不禁讓我想到一些其他的可能。”
單孤鴻:“魂魄奪舍,甚至是大能轉世?”
殷長庚點頭,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