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重陣峰就是沈璽想要加入的派系。寧拙幫助他提前完成目標，沈璽自然對寧拙心懷感激。
當(dāng)然，沈璽接下來仍舊要繼續(xù)參加興云小試、飛云大會，因為他接下來的表現(xiàn)關(guān)乎到他剛剛加入重陣峰的起點。
聞人晏頗為滿意。
她此次目的，就提前結(jié)交寧拙，并且進行刺探、暗示。
這個目的已經(jīng)完美的達成了。
寧拙主動設(shè)宴，和聞人晏密切交流，迅速熟絡(luò)。他思維敏捷，立即明悟了聞人晏的來意，沒有讓她難做，當(dāng)場就給出了明確的回應(yīng)。
聞人晏不僅達成了原先目標，還順帶有了其他收獲，那就是招收了沈璽。
興云小試、飛云大會就是萬象宗對外招收俊彥人才的重大活動，萬象宗內(nèi)勢力、派系繁多，存在激烈的競爭。
聞人晏沒有招攬到寧拙，也愿意繼續(xù)保持觀望，在這種情況下，她也沒有空手而歸，招收到了沈璽這樣的天才人物。
至于寧拙。
一方面，他在第一次見面時，就領(lǐng)悟到了聞人晏的來意，因此提前做出了安排。最終和聞人晏有了近乎完美的第一次接觸，結(jié)了善緣，讓聞人晏回去有更好的交代。
另一方面，寧拙也幫襯了沈璽一把，給他謀局，捧他提前進入重陣峰，結(jié)結(jié)實實地賣了個人情。
沈璽贏了，聞人晏贏了，寧拙也贏了。
三贏！
這就是寧拙成熟的正道手段。
聞人晏回去復(fù)命，帶來這一結(jié)果，同樣引發(fā)了殷長庚等人的感慨。
淳于歸撓了撓自己的絡(luò)腮胡須：“這樣看來，寧拙是奪舍、轉(zhuǎn)世的可能不就更高了嗎？”
“他是如此深諳規(guī)則和人性，看似輕輕松松的一場宴請，實則許多修士人到中年，都看不透，做不到呢。”
這樣優(yōu)秀的后輩，真的太少見了！
但若是前修奪舍、轉(zhuǎn)世而來，無疑更容易讓人接受。
經(jīng)此一事，重陣峰方面對寧拙的試探有了結(jié)果，選擇繼續(xù)觀望。
盡管寧拙已經(jīng)明確表示，自己無意于加入重陣峰。但重陣峰方面，只是將招攬暫停下來而已。
就算目標修士無意加入，但其展現(xiàn)出的未來過于光明，重陣峰常常也會全力出擊，砸下重金或者動用其他手段誘使加入。
萬象宗內(nèi)部的競爭是十分激烈的。
沈璽回去之后，也對寧拙感懷不已。他對蘇靈扣道：“表妹，現(xiàn)在你該明白，我們選擇交好寧拙是對的吧？”
蘇靈扣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甘心：“表哥，我覺得寧拙只是做了一個順水人情而已。”
“依照你的實力、性情、出身，難道單憑自己，就不能加入重陣峰嗎？”
“我反而覺得，你落選的可能是極少的。”
沈璽微笑點頭：“確實如此。所以，寧拙道友賣的人情并不多。”
“但我承他的這份人情！”
“此中的微妙之處，你還沒有體會到。”
蘇靈扣露出疑惑之色：“哦？是什么？表哥你教教我。”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地拽了拽沈璽的衣袖。
沈璽順勢伸手，握住蘇靈扣的小手，溫柔地笑道：“你幾乎全程參與了我和寧拙道友的幾場交流。你應(yīng)該記得，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我想要加入重陣峰。”
蘇靈扣點頭：“的確是這樣。寧拙猜到了表哥的計劃。”
“但這并不難猜吧？”
“表哥你出身于九宮仙城沈家，本身又是如此的擅長陣法。”
“像表哥這般優(yōu)秀的天才，自然要加入萬象宗最強大的勢力了。”
沈璽微微搖頭：“表面上是如此的。實則，加入某個勢力，其實考慮的因素太多太多了。”
“譬如恩怨情仇，譬如利益關(guān)聯(lián)。”
“還有萬象宗內(nèi)部的競爭、角逐，以及和我同批修士之間的陰謀詭計、陣營立場。”
“能猜出來的難度，比你想象中要高得多，表妹。”
蘇靈扣撅起嘴：“表哥，你說的都對。”
見表妹有不服的意思，沈璽再道：“就算寧拙猜中，我欠下的人情也不多。”
“但他展現(xiàn)出來的善意，才是微妙之處。”
“他當(dāng)著我的面，對重陣峰的高層聞人晏闡明態(tài)度——他不會加入重陣峰。”
“這是對我的示好，表明他和我并不是直接的競爭者。”
“同時，這更是他之前，先受我指點，得我贈書，然后在九曲回廊陣中奪取頭名的巧妙回應(yīng)。”
蘇靈扣這才啞然，下意識眨眼三次，體會到之前沒有領(lǐng)悟到的東西。
她這才發(fā)現(xiàn)，平平無奇的一場宴請，實則蘊含了許多深沉的含義。
漱玉齋。
寧拙走進卜算室。
這里仍舊是一片廢墟。
四壁云母石墻早已化為齏粉，只余下陣法形成的光罩隔絕碧玉湖水。頭頂和腳下仍殘留著大半陣紋，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
而房間正中，一團深藍水渦靜靜懸浮。
水渦很大，幾乎占據(jù)整個房間大半空間，轉(zhuǎn)速時快時慢，時而湍急如瀑，時而舒緩如綢。每一次轉(zhuǎn)速變化，都會引發(fā)周圍空間的輕微震顫——那是洛書書頁在自行演算，維持著這座天然法陣的平衡。
寧拙展露笑顏：“老大！你的陣道境界真是夠勁！”
他對孫靈瞳豎起大拇指。
孫靈瞳哈哈大笑，雙手叉腰，腦袋仰起：“那是！”
寧拙：“等到我們?nèi)〕雎鍟揖陀贸械烙耥摚瑢㈥嚨勒嬉膺€給你。”
孫靈瞳擺手，不以為意：“著什么急！你現(xiàn)在要多參加興云小試，現(xiàn)在的萬象宗遍地都是機緣。好好打那些天才的臉，嘻嘻，你用我的陣道境界，就等于替我出風(fēng)頭了！”
擁有承道玉頁，就等于修士之間的真意，可以相互轉(zhuǎn)換了。
不過，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修士怎可能將畢生修行的成果，輕易地傳授給他人呢？若是借出去，沒有歸還怎么辦？
放在孫寧二人身上，就是例外了。
兩人有著非同尋常的信任。
孫靈瞳可以借給寧拙陣道真意，寧拙同樣可以拿出自己的任意真意，借給孫靈瞳使用。
只是目前，寧拙更需要而已。
至于將來，寧拙肯定是要將陣道真意，歸還給孫靈瞳的。
“老大喜歡偷盜，沒有足夠的陣道境界，怎么能潛入到陣法當(dāng)中去呢？”
這是修真盛世！
保守財物，誰還沒有一個防御法陣了？
讓陣道境界為零的孫靈瞳，潛入其他法陣，寧拙是萬萬不放心的。
“或許我可以在這段時間里，勤修苦練，結(jié)合魔魂種種記憶，將陣道境界再提升許多，然后還給老大。”
“哈哈，就當(dāng)是他借給我，所收的利息吧！”
寧拙心中早有定計。
孫靈瞳擺手：“咱們倆就別閑聊了，快來看看這座水陣吧。”
“嗯！”寧拙點頭。
他之所以汲取孫靈瞳的陣道真意，同時橫掃法陣類的興云小試，不就是為了破解水陣，奪取洛書么。
當(dāng)即，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水渦前，目光沉靜，探出神識，仔細觀陣。
神識剛一觸及水渦，寧拙就感到一股巨大的阻力。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排斥，而是“推演”。水渦法陣感應(yīng)到外力入侵，立即觸動了陣心洛書。后者在瞬間就開始了瘋狂的演算。
造成了陣紋流轉(zhuǎn)，陣線重組，陣眼移位。而這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完成。
寧拙的神識想要鎖定一個陣眼，剛一動念，那陣眼已經(jīng)換了位置。
想要追蹤一條陣線，剛一起步，那陣線已經(jīng)改道。
想要推演出陣法的全貌，剛有雛形，陣法已經(jīng)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太快了……”寧拙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已經(jīng)是大師級陣道境界，近十場興云小試中布陣、破陣，幾乎無往不利。
寧拙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眼前這座水陣，仿佛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意識，應(yīng)變得比他還快。
“這就是道器之威么……”寧拙口中喃喃。
哪怕只有一頁的洛書，寧拙的推演、計算，在它面前都是班門弄斧。寧拙算一步，它算十步；寧拙推一層，它推十層。
寧拙不禁看向一旁的孫靈瞳。
也就是孫靈瞳的天資靈瞳，看透了法陣，甚至能直接窺視陣心洛書。
“老大的靈瞳天資很不簡單。可惜我在火柿仙城就開始查閱典籍，沒有見到任何一項記載，和老大的天資貼近。”
孫寧二人推測，靈瞳很可能是一項全新天資。
寧拙緩緩閉上雙眼，神識再次探入。
這一次，他依靠大師級的直覺，來輔助神識進行刺探。
效率大增！
神識在直覺的指引下，竟能短暫地抗衡陣法演變，甚至偶爾還能搶先一步，刺探到水陣的更深處。
但直覺并非是每一次都能觸發(fā)。
寧拙的神識滲透水陣大半，就難以為繼，最終遺憾敗退。
寧拙睜開雙眼，望著眼前水陣，輕嘖了一聲。
孫靈瞳：“嘻嘻，這水陣不好破吧？”
寧拙被激起了斗志，滿臉認真地道：“如果這一次，我吸收了老大你的陣道境界，還不能夠破陣取書，那我干脆一頭撞死好了。”
孫靈瞳也對寧拙懷有充沛信心，捏起小拳頭：“小拙，你一定可以！”
寧拙再一次沉入神識。
但這一次，他任憑水渦法陣不斷變化，而他不在執(zhí)著于讓神識滲透更深。
他盡量“追隨”水渦的變化。
它算一步，他就跟一步；它推一層，他就跟一層。不爭先，不搶前，只是跟在后面，靜靜觀察，默默記錄。
他靜靜地感知，感受陣法的節(jié)奏、陣紋的韻律、陣心的波動……
一個時辰后，寧拙睜開眼。
他面色微白，消耗不小，但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通過長期的觀察，他適應(yīng)了水陣演變的節(jié)奏，把握到了一種感覺。
這種感覺，非是冰冷的推理，而是從直覺衍生出的東西，充斥著靈韻。
孫靈瞳之前動用天資靈瞳觀察過，這座水陣，以洛書書頁為陣心，以水脈靈氣為陣源，以那些破碎的法器為陣基。
渾天儀的青銅星軌、玄龜甲片的殘缺算籌、紫檀木的算盤框架，都是陣基的一部分。
寧拙此次觀陣，再次驗證了孫靈瞳之前的正確。
寧拙吐出一口濁氣，看向?qū)O靈瞳：“老大，我差不多了。”
孫靈瞳：“要不要休整？”
寧拙皺眉搖頭：“我好不容易找到‘感覺’，不想讓它流逝。大師級的境界還很勉強，我們立即按照計劃行動才好！”
“行。”孫靈瞳當(dāng)即離開卜算室，來到洞府的中樞，掌控整座洞府的法陣。
法陣開始緩緩運轉(zhuǎn)，直至全力以赴。
一股龐大的力量向卜算室涌來，將水渦周圍的靈氣流動攪得一片混亂。
水渦法陣本就是洛書的力量自發(fā)影響周遭，形成的天然陣法。
它的根基本是卜算室中的寶物，它藏身在卜算室中，也即是在整個漱玉齋洞府法陣的覆蓋之下。
如今，整個洞府的法陣都站在孫寧二人這一邊，劇烈改變了卜算室的環(huán)境，也強烈干涉到洛書水陣中的幾件殘破寶物。
如此一來，就使得整個水陣的建陣根基被劇烈動搖了。
水陣的運轉(zhuǎn)受到了極大遏制！
甚至，水陣的外形都劇烈變動，驚得孫靈瞳瞳孔陡然一縮。這要是一個處理不好，水陣自爆，動靜之大，會立即引來其他修士。
這會是一場大麻煩！
但好在洛書書頁再次發(fā)威，積極調(diào)整劇烈形變的水陣，把它從自爆的邊緣拉了回來。
寧拙眼中精芒爆閃。
他趁著洛書書頁調(diào)整水陣的時候，輪番使用各種破陣寶物。
顯眼符貼在陣線上，讓陣紋清晰可見。
定陣樁釘入水渦四周的虛空，鎖住陣基。
陣里隙游梭射出青白毫光，照向陣眼。
斷源斧懸于水渦上方，連續(xù)幾次切斷一部分的陣源。
一件件破陣寶物，各司其職，同時發(fā)力！
換做寧拙嘗試九曲回廊陣之前，是萬萬做不到如此嫻熟的。
水渦劇烈顫抖，轉(zhuǎn)速忽快忽慢，陣紋閃爍不定。洛書依舊在瘋狂演算，試圖調(diào)整陣法來應(yīng)對這些干擾——但陣法是死的，寶物是活的。它算得再快，陣法也來不及應(yīng)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