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地，復(fù)活廣場。
一只只呆立著的骷髏忽然睜開了雙眼，面對著那陰森幽暗的廣場開始了狼哭鬼嚎。
“MMP！怎么沒了？！”
“哪有在BOSS戰(zhàn)之前把玩家踢下線的？！”
“好歹讓爺把CG看完吧！那天使一棍子戳下來然后呢？把魔王也給戳死了？！”
“狗策劃呢？粗來挨打！”
復(fù)活廣場上嘰嘰喳喳一片。
他們前一秒鐘還是神擋殺神的混沌之鼠，為魔王大人出生入死，結(jié)果一眨眼就“投胎”到了骷髏身上。
這誰受得了？！
不同于那些大驚小怪的萌新，【一葉知秋】淡定地檢查了一下報酬。
收益還行。
給的貢獻(xiàn)點剛好夠他“靈魂等級”突破至黃金級，并將等級上限從一舉拉到。
整個服務(wù)器應(yīng)該沒有人比他更快了！
【豬頭人騎士】抱著后腦勺從一旁走來，看著廣場上那些鬧騰的萌新們，爬滿鱗片的臉上掛著看戲的表情。
“這些萌新像是第一次玩這游戲一樣。”
哪有一進(jìn)來就是滿級的MMORPG？
真有那種好事兒，讓認(rèn)真肝進(jìn)度的卷王老哥們怎么想？
摸著良心來講，《天災(zāi)OL》的運(yùn)營團(tuán)隊還是很良心的，至少他們的魔王建模夠帥，代入感很強(qiáng)，參與感也很強(qiáng)。
【牛頭人戰(zhàn)士】斜了他一眼。
“你這話說了等于沒說一樣。”
【豬頭人騎士】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fù)噶藫割^。
“好像也是哦。”
忽晚：“……”
……
“萊恩王國萬歲——！”
“坎貝爾萬歲！”
“艾琳殿下萬歲！！”
混沌的陰云終于從天上散去，沸騰的歡呼聲追隨那久違的陽光，響徹在了黃昏城的大街小巷。
聽著那山呼萬歲的聲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愛德華·坎貝爾，才是統(tǒng)治這片疆域的國王。
在慶祝凱旋的鼓樂聲中，坎貝爾公國的軍隊穿過一片狼藉的戰(zhàn)場，從黃昏城的南大門，踏入了這座千瘡百孔的行省首府。
得知拯救自己的英雄們來了，劫后余生的人們紛紛涌到了街道上，向著進(jìn)城的小伙子們送上了歡呼聲與口哨。
更有激動的人們沖上去與他們握手，甚至擁抱。
圣西斯在上——
贊美英勇的坎貝爾人！
繼戰(zhàn)勝了地獄的魔王之后，這群勇敢的小伙子們，再次為他們的國王戰(zhàn)勝了可怕的混沌！
坎貝爾家族的威望在這片土地上前所未有高漲，他們恨不得把那位大公請過來做他們的國王。
只可惜，祖宗之法不可變。
他們也只能用歡呼聲和口哨聲，來表達(dá)那快要溢出的感謝了。
看著歡呼雀躍的人群，騎在馬上的艾琳微笑著揮了揮手，替她的兄長向這些劫后余生的人們致以問候。
只不過，當(dāng)她注意到那一張張面黃肌瘦的臉時，她那愉快的心情還是不禁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偌大的黃昏城竟然看不到一個胖子。
無論男人女人，還是老人小孩，都被餓得像皮包著骨頭，仿佛隨時都有可能暈倒。
她簡直無法想象，在她的軍隊來到這里之前，這些可憐的人們經(jīng)歷了怎樣的磨難。
不過萬幸的是——
這一切總算結(jié)束了。
此時此刻，無論是艾琳還是黃昏城的市民都暫且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絲毫沒有意識到一場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暮色行省的西陲悄無聲息醞釀著……
……
黃昏城的總督府，這里是城中少數(shù)幾處結(jié)構(gòu)尚算完好的建筑。
仆人們正忙碌地穿梭，往鋪著白布的長桌擺上麥酒和烤肉，為迎接勝利者們的到來而忙碌地籌備著。
在先前的戰(zhàn)斗中，黃昏城的守軍為了應(yīng)對綠林軍持續(xù)不斷地圍攻以及那無休止撲來的鼠潮，幾乎將所有能派上用場的東西都拆下來，推到了城墻上。
包括民房的房梁。
堆砌壁爐的石頭等等。
也幸虧他們還留了一座總督府沒拆掉，否則他們恐怕只能去教堂招待艾琳殿下了。
雖然絕大多數(shù)人都認(rèn)為是那救世軍的“圣女”呼喚了降下神罰的天使，但總督艾拉里克男爵卻更傾向于認(rèn)為，是城中軍民同進(jìn)共退、抵抗到底的決心打動了天上的神靈。
當(dāng)然，這與他心中對坎貝爾公國的感謝并不矛盾，畢竟再不可思議的奇跡也代替不了人的力量。
如果沒有坎貝爾人不畏犧牲地馳援，就算來再多的天使，恐怕也改變不了城破人亡的下場……
就在坎貝爾公國的軍隊抵達(dá)總督府的同一時間，艾拉里克男爵也從城墻上返回了總督府。
還未來得及換下染血的鎧甲。
當(dāng)他看到艾琳殿下在騎士們的簇?fù)硐伦哌M(jìn)大廳，立刻加快腳步迎了上去，右手撫胸行禮。
“艾琳·坎貝爾殿下，鄙人是艾拉里克·瓦萊里烏斯，國王陛下冊封的男爵，黃昏城的總督！請允許我代表我的陛下以及黃昏城百萬幸存的居民，向您致以最真誠的感謝——您的英勇與慈悲，將永遠(yuǎn)鐫刻在黃昏城的歷史中！”
他的聲音沙啞而高昂，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雖然他的動作多少有些浮夸，不過任誰都能感覺到，那份感謝是真誠且不摻虛假的。
面對艾拉里克的致謝，艾琳回應(yīng)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貴族禮節(jié)，隨后謙遜地回答。
“您言重了，總督閣下，抵抗混沌的入侵是每一位人族領(lǐng)主義不容辭的責(zé)任，我們只是履行了我們神圣的誓言。至于我的英勇，比起在這場戰(zhàn)斗中拋頭顱灑熱血的諸位更不值得一敘，請把您的感謝留給我身后的騎士們，以及來自高山王國的盟友。”
雖然任誰都能聽出來這只是客套的謙辭，但萬仞山脈里的矮人兄弟就好這一口。
奎汀·銅爐的嘴角忍不住上翹，活像一只得意的猢猻。
“您的謙遜和您的勇武一樣令我印象深刻，坎貝爾人能夠擁有像您這樣高尚的騎士，實在是讓人羨慕。”
艾拉里克男爵躬身行禮，再次致以了感謝，隨后目光落在了艾琳那頭月光般皎潔的銀發(fā)上。
他的目光微微停頓，聲音遲疑地開口。
“您的頭發(fā)……”
他曾聽聞坎貝爾家的公主有著一頭美麗的金發(fā)，如今卻變成了令人惋惜的銀色。
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他聯(lián)想到“傳頌之光”的傳奇，多少還是能夠猜到一點。
面對周圍一雙雙或驚訝或惋惜的目光，艾琳并沒有遮掩，隨手將一絲銀發(fā)挽到了耳后。
起初她確實很難過，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
然而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科林殿下并不在意，甚至夸贊她的頭發(fā)很美，她心中那點不安與難過也煙消云散了。
她只在乎那位先生的看法。
以前是如此，現(xiàn)在更是了。
“總督閣下，請允許我來替艾琳殿下說明，”站在艾琳身后的特蕾莎上前了一步，代為解釋道，“為了對抗將靈魂出賣給混沌的凱蘭，我們的殿下不得不通過手中的傳頌之光，提前透支了圣西斯賦予坎貝爾家族的奇跡……您可以理解為，那是為呼喚奇跡而支付的代償。”
周圍傳開了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站在大廳角落的貴客們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也有極少數(shù)人，臉上露出了羞愧。
在他們丟掉領(lǐng)地望風(fēng)而逃的時候，有人卻為了撿起他們?nèi)酉碌呢?zé)任，而燃燒了自己的生命。
這是何等的高尚！
當(dāng)然，羞愧的終究是少數(shù)，絕大多數(shù)的貴族還是嗤之以鼻為主，甚至發(fā)自內(nèi)心的厭惡。
能夠與艾琳·坎貝爾惺惺相惜的索爾德·威伏特伯爵，早已死在了綠林軍的圍攻中。
人終究不是羊。
這場大火燒毀的不僅僅是牧場中的枯草，把這片土地上的英雄氣概也給燒光了。
當(dāng)忠誠與勇敢的靈魂全被送走，剩下的必將是一群狡猾到了極致，且毫無敬畏之心的老鼠。
而一旦整個王國的英雄氣概都被耗盡，德瓦盧王朝的氣數(shù)也就走到了盡頭。
這對西奧登的子孫來說必然是痛苦的，但僥幸逃過一劫的人卻也不用高興得太早。
因為接下來登場的將是烏爾戈斯的神選——
事實上，要不是塞拉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引得更高層次的力量輪番下場，他還真就成功了。
在別的宇宙，他也不是沒有春風(fēng)得意過。
聽聞艾琳的事情，艾拉里克男爵的臉上露出一抹惋惜。他長嘆一聲，語氣沉痛。
“原來是這樣……請原諒我的冒昧。我沒想到您為了我們，竟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價。”
他很清楚一頭銀發(fā)對于一個未婚的貴族姑娘意味著什么，她幾乎相當(dāng)于犧牲了自己的幸福。
“您不必為我難過，男爵閣下，”看著明顯想多了的男爵，艾琳莞爾一笑，聲音溫和地說道，“百年之后我們都將化作塵土。能用這短暫的一生化作照亮其他靈魂的螢火，是我的榮幸……我想那些愛我的人一定會為我感到驕傲，而不是悲傷。”
這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艾琳的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燙。
其實這話本來沒什么毛病，她打心眼里確實是這么認(rèn)為的，并且一直以來也都是如此踐行著自己的誓言——為守護(hù)坎貝爾公國的臣民毫不吝嗇地使用自己的力量。
然而偏偏不巧在于，本該在上一場戰(zhàn)斗中長眠的她卻意外被喚醒，變成了不死的血族。
直到現(xiàn)在她都沒有搞清楚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只能姑且相信科林殿下賦予她的那套說辭——
或許在圣西斯看來，她的使命還沒有結(jié)束吧。
比起坦白自己的身份，為自己以及身邊的人帶來麻煩，艾琳也只能將這個美麗的誤會維持下去了。
并不知道她血族的身份，眾人都被她那閃閃發(fā)光的理想徹底折服了。以至于那些瞧不上她的本地貴族們，也都露出了復(fù)雜的表情。
坎貝爾公國出兵可以理解為是為了土地，但她的犧牲卻顯然不是因為世俗的土地或者金錢。
一名神甫閉上了眼睛，在胸前畫著十字，為這位高潔的騎士小姐獻(xiàn)上了虔誠的禱告。
圣西斯在上——
請讓這位殿下在這個世界上多停留一會兒吧，不要這么匆忙地將她從您虔誠的仆人們身旁帶走……
總督府大廳內(nèi)的氣氛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悲傷。
其實艾琳并不想這樣，尤其是她很清楚自己不會死，實在不想人們因為本不必有的愧疚而沖淡了勝利的喜悅。
就在她正想說些什么打破這悲傷氣氛的時候，一道臃腫而滑稽的身影卻比她快了一步。
那人并非逗悶子的宮廷小丑，乃是正兒八經(jīng)的貴族，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裳，然而此刻卻比小丑更像小丑。
“艾琳殿下！艾琳殿下！”
塞隆·加德尖聲叫喊著擠過人群，一個踉蹌，“噗通”一聲跪倒在了艾琳的膝下。
艾琳被嚇了一跳，眼看著一只油膩的肥手伸向自己的裙甲，忙向旁邊躲開了一步。
特蕾莎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劍上，只是見對方是貴族，且身份看著不低，這才圓瞪著眼睛，把已經(jīng)拔出一寸的佩劍給按住了。
塞隆·加德卻不管那么多了。
連日的恐懼早已摧垮了他的精神，只見他涕泗橫流，發(fā)出了更凄厲的哭嚎，就像被遺棄在路邊的嬰兒一樣。
“您可算是來了！殿下！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等一下，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塞隆·加德！雀木領(lǐng)的伯爵！五百年前我們和坎貝爾家族曾經(jīng)有過聯(lián)姻——”
“住口！”艾琳都沒說話，特蕾莎勃然大怒喝道。
塞隆被嚇得脖子一縮，不敢再提這事兒，連忙直入正題地哭訴起了叛軍的殘暴。
“救世軍！那個所謂的‘救世軍’！他們自稱是圣西斯的仆人，其實就是一群趁火打劫的強(qiáng)盜！他們搶走了我的城堡，霸占了我的領(lǐng)地！看在圣西斯的份上，艾琳殿下，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塞隆伯爵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著，完全不顧自己身為貴族的體面，而在場的眾人無不愕然。
尤其是黃昏城大教堂的神甫，盯著塞隆伯爵就像見了亡靈一樣……這家伙先前在神像前懺悔的時候可不是這樣！
艾拉里克男爵的臉更是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在地上找條縫鉆進(jìn)去。在坎貝爾人的面前，這頭肥豬簡直把萊恩王國全體貴族的臉都丟光了！
難道他以為哀求能換來鄰居的尊敬嗎？
他們只會在索要利益的時候更肆無忌憚，因為他們會覺得萊恩王國的貴族根本不配擁有！
然而，塞隆的伯爵頭銜偏偏遠(yuǎn)在他一個男爵之上。
艾拉里克除了在心中痛罵，也只能羞臊難忍地將目光撇向一邊，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所有人都不理解塞隆為何要這樣，覺得他大概是瘋了，卻不知道他其實清醒的很，甚至比這兒的每一個人都要清醒。
裁判庭正在來這里的路上！
別人或許不知道那天使意味著什么，但他卻是個明白人，一瞬間便意識到了那是圣城的儀式魔法！
國王沒辦法“合法”地廢除貴族的頭銜，但教廷的裁判庭卻可以。
他必須在那群人到達(dá)之前，說服艾琳為他奪回雀木領(lǐng)，將所有的錯誤都掩埋在塵土中。
否則一旦讓裁判庭知道他將領(lǐng)地拱手讓給了一群邪.教徒，整個雀木領(lǐng)雞犬不留是小事兒，他的家族可是徹底完蛋了！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艾琳身上，場面一度尷尬到了極點。
救世軍此刻就駐扎在城外。
雖然坎貝爾人未必認(rèn)識那幫家伙，但他們到底是一起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這家伙提出的要求屬實有點兒不經(jīng)大腦。
萬一人家背后有勾兌呢？
退一萬步就算沒有，坎貝爾公國也是國王陛下的封臣，怎么也不可能替你一個伯爵擦屁股。
艾琳望著眼前這個毫無形象可言的伯爵，一時間也有些哭笑不得，畢竟她還真和那個所謂的圣女存在一些勾兌。
那是科林殿下的提議。
萬一她的身份不小心暴露了，卡蓮可以用圣女的身份以及“神諭”為她兜底，至少不讓坎貝爾家族蒙羞。
艾琳向身邊的騎士遞了個眼色，讓他們將人扶起來。
“總之，您……先起來說話吧。”
……
與總督府內(nèi)的觥籌交錯不同，城外的救世軍營地顯得肅穆而安靜。
數(shù)萬人的軍隊并未進(jìn)城，而是在幾里外的一處平原上安營扎寨。
一排排整齊的帳篷如同棋盤上的格子，巡邏的士兵步伐沉穩(wěn)，訓(xùn)練場上還能聽到布倫南那洪亮的嗓門……那家伙似乎在發(fā)脾氣。
他們沒有進(jìn)入黃昏城。
至于原因，并不復(fù)雜。
一方面是城內(nèi)的居民對于這支成分復(fù)雜的軍隊仍抱有一定的成見，并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圣女卡蓮”和她的神諭。
而另一方面則是他們的身份確實太敏感了，強(qiáng)行進(jìn)城只會讓他們的友軍感到為難。
這支軍隊的骨干大多是曾經(jīng)嘯聚山林的叛軍。
而他們?nèi)缃褚詾榘恋母鶕?jù)地雀木領(lǐng)，從法理上講也仍然屬于此刻正在總督府里撒潑打滾的塞隆·加德伯爵。
他們是勝利者，卻也是一群沒有身份的“非法占據(jù)者”。
別說城里的市民們對他們懷揣著復(fù)雜的感情，就連他們自己都對自己的身份存在著遲疑。
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饑荒好像也看到了盡頭。
再繼續(xù)打下去，似乎也只能以國王和國王背后的帝國為對手了……
看著坐在營門口獨(dú)自飲酒的雷登，岡特走到了他的旁邊坐下，接過他遞來的酒壺給自己也滿上了一杯。
這滋味真是百嘗不厭。
岡特咂了下嘴，由衷贊道。
“這酒真不錯。”
雷登咧嘴笑了笑。
“雷鳴城的佳釀，據(jù)說產(chǎn)自銀松森林的酒莊。老實說我也是加入了救世軍之后才喝上，我的領(lǐng)主恐怕都沒喝過這么好的。”
一口飲下了杯中的紅酒，岡特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隨口說道。
“我聽說總督府正在舉行慶祝勝利的宴會，你是萊恩王國的騎士，不去瞧瞧嗎？”
雷登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表情。
“好主意，說不定我能在那兒碰到塞隆·加德，我敢打賭他的表情一定會很精彩。”
岡特喝了一口紅酒，咧嘴笑著說道。
“我想他應(yīng)該很樂意與你修復(fù)關(guān)系。”
雷登聳了聳肩膀。
“正好相反，他現(xiàn)在恐怕巴不得我立刻去死，然后把他那點兒無人在意的齷.齪帶進(jìn)墳?zāi)估铩！?/p>
岡特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他開口問道。
“接下來呢？”
雷登看了他一眼，挑了一下眉毛。
“接下來？”
岡特點了下頭，認(rèn)真問道。
“我想知道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辦。”
他想幫助這些曾經(jīng)與他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能讓他們得到一個好的結(jié)局，但他首先得知道他們接下來打算去哪。
雷登將目光從他身上挪開，看向了營房外的森林，那堅毅的眼神一時間也有些迷茫。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
或許，神諭會告訴他們吧。
……
對前途感到迷茫的不只是雷登，還有許許多多清醒的人，尤其是救世軍的高層。
不是所有人都是一根筋的布倫南。
他們可不會天真的認(rèn)為，“圣女卡蓮”真的見過圣西斯，并從后者那兒得到了什么神諭。
只是在當(dāng)時的情況下，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就連劍圣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何況他們？
然而現(xiàn)在，情況不同了。
隨著天使真的降臨在了這片天空，許多原本根本不會上秤的東西，這次恐怕都得放到秤上走一下了……
羅炎緩步走在營地邊緣的土坡上，雙手負(fù)于身后，目光眺望著遠(yuǎn)處黃昏城的輪廓。
穿著一襲素衣的卡蓮跟在他身后，溫柔的眸子里寫滿了信賴與虔誠，就像等待著神諭的修女。
其實沒有也無所謂。
甚至更好。
她本來也沒有什么世俗的野心。
如果說布倫南的眼睛里還有對權(quán)力和土地的渴望，雷登還有對榮譽(yù)和騎士精神的向往，那么她只是單純地想讓科林先生高興而已。
與其說她在回應(yīng)信徒們的期待，倒不如說她只是在取悅她心目中的神明而已……
“危險正在接近。”
突如其來的神諭打斷了卡蓮的思緒。
她略加思索，用遲疑的口吻詢問道。
“是鼠人嗎？”
“那是我的對手，和你們暫時沒關(guān)系。”
羅炎輕輕搖了搖頭，視線從黃昏城轉(zhuǎn)向了遙遠(yuǎn)的西方，仿佛透過了那片被黃昏燒紅的云。
片刻后，他開口說道。
“至于你們，這次的威脅不是來自于混沌，而是來自于圣城。”
大多數(shù)人都以為那尊從天而降，一擊誅殺混沌分身的天使是“神子”降下的神跡，是圣女所侍奉之神的偉力體現(xiàn)。
但羅炎可不會自己把自己給騙了。
那股純粹而浩瀚，且不帶任何個人意志的圣光能量，只可能來自一個地方——
那便是帝國的圣城！
格里高利九世通過某種特殊渠道，偵測到了混沌分身的降臨，并按下了手中的“核按鈕”！
很明顯，教廷的目光已經(jīng)鎖定了暮色行省這片混亂之地。
以羅炎對帝國歷史的了解，一位騎著獅鷲的大裁判長，此刻恐怕已經(jīng)在路上了。
而這位裁判長一旦抵達(dá)，所有帝國境內(nèi)的世俗軍隊，理論上都將聽從他的號令。
和那種家伙硬碰硬，純粹是死路一條。
至于為什么？
那當(dāng)然也是因為歷史的教訓(xùn)。
就在他腳下的這片土地上，某個穿越者前輩已經(jīng)替他試過一次了，什么叫領(lǐng)先版本一步是天才，領(lǐng)先兩步是棺材。
別看磐巖劍圣岡特現(xiàn)在堅定地站在救世軍這一邊，那是因為救世軍到現(xiàn)在打著的都是圣西斯的旗號。
一旦他們把劍對準(zhǔn)教會，這群竄得歡的“反賊”們很快就會見識到，什么才叫真正的“民心所向”，誰才是“眾人之想”的“眾人”。
卡蓮讀懂了科林話中的深意，思索了片刻說道。
“您的意思是……教廷會干涉我們。”
羅炎淡淡笑了笑。
“準(zhǔn)確的說，他們已經(jīng)來了。”
若是尋常人恐怕已經(jīng)被嚇破了膽。
然而不知天高地厚的“圣女卡蓮”卻沒有絲毫害怕，只是看著她的神明大人眨了眨眼。
“那您覺得，我們該怎么做？”
羅炎略加思索，開口說道。
“以裁判庭在帝國歷史上的手段，我沒法樂觀的認(rèn)為他們會對你網(wǎng)開一面，你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所以我們只能繼續(xù)抗?fàn)幭氯幔俊笨ㄉ彍厝岬匦α诵Γh首說道，“沒問題，只要您希望，我愿為您對抗教廷。”
羅炎意外地看了卡蓮一眼。
他原本還在想，怎么委婉的說服這位淳樸的村姑，教會代表不了真理，教皇更不等于圣西斯，甚至于扭曲了《圣言書》的不是《新約》又或者別人，正是那些漠視信徒的教士們自己。
然而現(xiàn)在來看，這位冰雪聰明的姑娘或許早就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神子了，她從一開始信賴的都只是自己這個人而已。
這倒是節(jié)省了他不少時間。
讀出了科林先生臉上的驚訝，卡蓮輕輕眨了下眼，恬靜溫柔的臉上染上了一絲俏皮的紅霞。
“我好像讓您驚訝到了，我可以得意一下嗎？”
“當(dāng)然……可以，”回過神來的羅炎笑了笑，贊賞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悟性很高，看來我可以教你一些進(jìn)階的本領(lǐng)。”
“那將是我的榮幸。”卡蓮微微頷首，柔聲回應(yīng)了一句，做好了傾聽神諭的準(zhǔn)備。
看著自己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圣女”，羅炎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越是龐大的組織，其內(nèi)部勢力越是錯綜復(fù)雜，公國是如此，王國是如此，帝國亦是如此。”
“想要在夾縫中生存下去，你們就必須抓住不同勢力的核心痛點，發(fā)現(xiàn)他們的利益訴求，以及彼此之間的掣肘，然后團(tuán)結(jié)一切可以團(tuán)結(jié)的力量，讓他們?yōu)槟闼谩！?/p>
“同時在戰(zhàn)略上，你們還得學(xué)會將組織從陽光之下，轉(zhuǎn)移到陽光照不到的地下。”
“您……可以說具體一點嗎？”卡蓮的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顯然無法將這番話完全消化。
羅炎并不意外她的反應(yīng)，這恰好說明她有在思考，只是礙于眼界暫時沒有想到。
他舉個例子，她很快就懂了。
“比如，當(dāng)初我讓你們放走的塞隆·加德。我不用看都能猜到，他現(xiàn)在一定抱著艾琳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訴苦，懇求坎貝爾公國出兵替他收回被你們占據(jù)的領(lǐng)土……趕在裁判庭來到這里之前。”
“但說實話那個白癡在做白日夢，就算艾琳用兵如神，用一分鐘替他收回他的領(lǐng)地，他也不可能用剩下的幾天時間把屁股上的屎擦干凈了。”
果然。
如他所料的那樣，冰雪聰明的卡蓮一瞬間就抓住了問題的核心，明亮的眸子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但我們可以做到艾琳做不到的事情，用一分鐘替他收回領(lǐng)地，然后再用下一分鐘擦干凈所有……我說的對嗎？”
“聰明。”
羅炎贊賞地看了卡蓮一眼，就像在看一只狡黠的小狐貍，接著繼續(xù)說道。
“城堡里的教堂還在，教士和修女們也都還活著，和這片土地的其他地方相比，你們簡直是虔誠中的典范。”
“那些曾經(jīng)對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人，以前是迫于壓力服從你，現(xiàn)在都是你的‘共犯’。只要你本人不被裁判庭抓住，所有人都會幫著你，因為那同樣也是為了他們自己。”
“至于，塞隆·加德伯爵，他就是你們的吉祥物。你們想要從臺前退到幕后，就得把法理上的領(lǐng)主推到臺前。裁判庭往前走多少步，你們就往后退多少步。他們總會離開這里，而你們，將成為刀劍無法殺死的幽靈。”
聽到這里的卡蓮，已經(jīng)徹底明白了神子大人的意思，臉上露出了了然于心的笑容。
現(xiàn)在她唯一拿不定主意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如果塞隆·加德不配合怎么辦？”
“他是個聰明人，會配合的。”
羅炎微微一笑。
“如果他不聰明，那就換一個更聰明的‘加德’。”
大墓地最早援助救世軍的可不是“榴彈騎”和“管風(fēng)琴火炮”，而是由莎拉訓(xùn)練的情報人員。
那玩意兒可不是用來對付綠林軍的。
他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么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