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點了點頭，收回安排表。
“姚書記，秘書長將視察的時間放在了下周二、三、四三天。”
“這是他做的一個視察計劃，你看一下。”
賀時年又把視察計劃表放在了姚田茂的桌上。
姚田茂依舊沒有抬頭。
“永江同志安排去哪些地方？”
“周二是寧海縣和西平縣。”
“周三是遠化市和廬源縣。”
“周四是平冉縣和岸渠縣。”
“然后周四的晚上返回州委，周五召開常委會！”
聽后，姚田茂突然抬頭看向賀時年。
銳利的眼神直達賀時年眼底深處。
賀時年見到姚田茂的目光，也就將剛才納永江說的理由，幾乎一字不差地復(fù)述了一遍。
“秘書長讓我過來問問你的意見，看看這個安排是否妥當？”
姚田茂沒有回答，低頭批著文件，然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對于這個安排，你怎么看？”
賀時年猜到了姚田茂對這個安排是不滿意的。
同時也預(yù)料到了姚田茂不滿之后，一定會詢問自己的意見。
賀時年說道：“秘書長的安排主要是出于政治意義考慮。”
賀時年這句話是一句廢話，說了等于沒說。
姚田茂又說：“如果讓你安排，應(yīng)該去哪里？”
姚田茂依舊沒有抬頭，也沒有停止手中批閱文件的動作。
賀時年知道這個問題不回答是不行了。
“寧海縣可以考慮，畢竟它是東華州最大的一個縣。”
“既是農(nóng)業(yè)大縣，目前也是工業(yè)大縣。”
“今年的3月份，東華州最大的物流集散基地在寧海建成運營。”
“除了寧海縣，我覺得舊錫市、勒武縣，還有廬源縣、陽原縣都可以考慮。”
姚田茂依舊沒有抬頭說道：“你說一說理由。”
賀時年想了想：“舊錫市是世界錫都，是經(jīng)濟強市，經(jīng)濟工作一直是州委的工作核心之一。”
“而勒武縣和廬源縣地接省城隴西市，具有交通要道和戰(zhàn)略意義。”
“至于陽原縣，它是旅游縣市，那里有世界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梯田，可以算東華州對外的一張名片。”
賀時年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看著姚田茂。
他敏銳捕捉到，自己說到陽原縣之后，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光。
不過是一閃即逝，姚田茂依舊在批閱文件，并沒有抬頭。
“你先去讓秘書長安排吧。”
姚田茂模棱兩可地說了一句。
等賀時年離開，姚田茂才放下了筆。
他雙手交叉抱在一起，看著賀時年已經(jīng)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耐人尋味的微笑。
如果賀時年在這里，一定能夠看得出來。
姚田茂的笑意表達出對他安排的肯定。
賀時年回到辦公室，有些疑惑。
他看出了納永江的安排帶有私心。
既然賀時年都看出來了，姚田茂不可能看不出來。
既然看出來了，還同意了納永江的安排，有些東西就耐人尋味了。
這件事扯去扯來，怎么和當初寧海縣吳蘊秋要下去視察的情況一模一樣？
但是賀時年從剛才姚田茂微不可察的變化中，基本可以肯定。
姚田茂對納永江的安排是不滿意的。
“難道我的感覺錯啦？”
賀時年皺起了眉頭，點燃一支煙，陷入了思考。
想了許久，賀時年最終還是將姚田茂的意思傳達給了納永江。
電話那頭的納永江仿佛松了一口氣。
“好，我知道了！”
下午，納永江組織召開了州委秘書長、州委辦相關(guān)會議。
在會議上，納永江對近期的工作進行了總結(jié)，對后面的工作進行了安排和部署。
賀時年也參加了會議，其實這樣的會議，他參加與否意義不大。
因為他是專職為姚田茂服務(wù)的副秘書長，兼任州委辦副主任。
但是并沒有給他進行任何的工作分工。
所以說，納永江說的這些事，和賀時年沒有直接的關(guān)系。
第二天開始，姚田茂開始會見個別縣市的一把手！
而被召見的這些縣區(qū)的一二把手，無一沒有約賀時年吃飯。
總共召見了六個縣市區(qū)的一把手。
賀時年也就吃了三天的飯。
相當于每天兩場。
第一天第一場安排在晚上6點半到7點半。
第二場安排在8點到9點。
第二天、第三天同樣如此。
三天下來，賀時年和這些縣委書記、縣長聊了個熱火朝天，也了解到了各縣市的很多信息。
可以說收獲滿滿，知之比以前更深。
同時經(jīng)過三天的接觸，賀時年終于知道了。
這些人為什么都在積極地來找姚田茂匯報工作。
那是因為他們看上了云儲存和大數(shù)據(jù)中心的運營項目。
這個項目前后涉及50個億，如果能落到他們的縣市區(qū)。
對于他們而言，哪怕不是他們親自跑的，也將是莫大的政績。
是執(zhí)政之路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樣的好機會，他們自然不會放過。
這個項目是政府項目，是政府投資和私營企業(yè)合作的案例。
這和企業(yè)自主投資完全是兩個概念。
企業(yè)投資，說是投資100億，最后能落地20億，就已經(jīng)相當不錯。
但政府投資說是50億，那落地就確確實實是50億。
甚至還會更多，因為具體落地過程中還涉及很多因素。
也難怪這些縣長、縣委書記都想來分一杯羹。
這樣的大項目且不說目前能否落地在東華州。
哪怕真的能夠落地，這里面也需要細致全面考慮。
這件事也必須上常委會，并不是姚田茂一個人拍著腦袋就能決定的。
當然，姚田茂的話語權(quán)占據(jù)了主導(dǎo)地位，這點是必然。
再者，這個項目背后還有玉華市和北靖市都在積極爭取。
這些人請賀時年吃飯，一方面是拉關(guān)系，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打探消息。
既然是拉關(guān)系和打探消息，那自然少不了人情往來。
這一來二去，賀時年家中的禮品又堆滿了。
······
再說回到姚田茂會見各縣市縣委書記這件事。
姚田茂會見各縣市的縣委書記。
這些人要去姚田茂那里匯報工作，自然要先到賀時年這里報到。
會見的時候，寧海縣的縣委書記劉青松排在了第一個。
這是納永江有意安排的，賀時年暫時不知道其用意。
但賀時年知道，劉青松是方有泰的人。
見到賀時年，劉青松顯得很客氣，姿態(tài)也放低了。
“秘書長好，好久不見。”
賀時年在劉青松向自己辦公室走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覺察到了。
不過他并沒有第一時間抬頭。
當劉青松話音落下之后，賀時年才抬頭，隨即笑著站起身。
“老領(lǐng)導(dǎo)，你好！”
賀時年在寧海縣青林鎮(zhèn)任職黨委書記的時候，劉青松是縣長。
因此，賀時年喊劉青松老領(lǐng)導(dǎo)沒有毛病。
“秘書長，打擾你工作了。”
劉青松主動伸出了手，賀時年也伸手和他象征性握了握。
“老領(lǐng)導(dǎo)千萬別這么喊，還是喊我小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