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區，清一色全是6層舊式樓房，電梯是后期外加的，深藍色的鋼化玻璃全封閉，顯得還挺高大上的，為整個小區平添了幾分時尚氣息。

　　小區綠化搞得很普通，幾乎沒種什么花草，清一色就是一些灌木小樹種，其余空地呈清一色綠色草坪，行道樹種的全是碎葉梧桐，其間點綴著非常新式的路燈，不用問，也是新近更換的新能源照明系統。

　　安安靜靜的，整個小區顯得不大俗氣，估計里面住戶文化程度普遍不低。

　　那位老先生住2樓，一梯兩戶，老爺子住東戶。

　　邊沐堅持走樓梯，全程并不怎么說話，一行三人靜悄悄來到老先生門前，門鈴還挺古老，最上面點綴了一個虎頭，銅皮制成的，取形出土文物樣式，顯得主人多少還有些品位。

　　邊沐猜測，眼前這個銅皮虎頭應該喻示著老先生的屬相，年紀稍大點的那位女社工在那兒按門鈴，邊沐則湊到門鈴跟前仔細打量了半天那個虎頭裝飾物。

　　“如果屬虎的話……今年應該75歲了，虛歲76……老伴已經過世五六年了？！之前有沒有雇請保姆不知道，眼下肯定是沒有的了，親生兒女們都嫌老人味大躲出去了，家中要是請的有保姆，這陣子估計早讓薰跑嘍！”邊沐站那兒信馬游韁地瞎琢磨了半天。

　　過了好一陣子，門開了。

　　“喲！又麻煩你們二位辛苦這一趟，今兒這是所為何來啊？！”探出半個頭，老先生說起話來還挺和氣的。

　　“您老不能總這樣吧！誰叫這是我們的工作呢！唉！又給你請了一位當紅名中醫，這回肯定能行！”年紀稍大點那位女社工笑著解釋了一下這一趟的來由。

　　說著話，那位女社工給二人相互做了引見。

　　邊沐沒戴口罩，隨意聞了聞，老人家身上是有點老人味，味道確實比較沖，但是，絕對稱不上臭氣薰天，壓根兒沒法接近。

　　狐臭已經排除掉了。

　　兩位女社工都戴著一次性防塵口罩，還好，臉上并沒有看到有多嫌棄的神色，看來，這二位平素社區工作做得還蠻盡心的，最起碼，愛心可嘉！

　　說說笑笑著，幾個人走進客廳，邊沐征得老先生同意，率先上衛生間檢查了一下，跟自己想象的差不多，老先生住的這套房子平時有返水回流現象，老樓了，在所難免！

　　緊接著，邊沐上廚房考察了一下，下水管口依舊存在返水現象，墻根的印跡一看就知道。

　　邊沐的老爸是個能人，管工、鉗工、木工……什么的都做得來，剛上初中邊沐就時不時跟著老爸給親友免費干點水暖電路之類的雜活，耳濡目染的，一些基礎生活常識他還是有的。

　　邊沐留意到廚房有個黑色陶罐，一看就是那種傳承了好多代的老物件，輕輕揭開蓋子掃了一眼，銀耳、沙棗、枸杞、陳皮、山楂，聞著還放了些黃冰糖，嚯！老先生平時還挺注重養生的。

　　角落里還放有三個大號玻璃罐，比尋常泡菜罐稍微小點，龜甲、全蝎、海馬……老先生不知道打哪兒淘來的秘方，這配伍瞧著多少有點怪怪的。

　　信步走到跟前兒，邊沐分別端起三個玻璃罐從多個視角仔細揣摩了半天。

　　“您老這是打哪兒要的方子啊？”邊沐隨口問道。

　　“云峰寺那邊有個道醫給我的。”

　　“道醫？！有行醫執照嗎？”邊沐語帶驚奇地問道。

　　“有啊！墻上掛著呢！”老先生隨口回應道。

　　“多大歲數？”

　　“七十出頭了吧！這會兒應該八十開外了，比我大點！”

　　“冒昧地問一下，您老屬虎的？”邊沐笑著問道。

　　“對！50年的老虎！最威猛的時代猛虎！”說這話的時候，老先生顯得特自豪的樣子。

　　“門口門鈴上的虎頭飾品誰做的？”邊沐笑著問道。

　　“一個忘年交，比我小著二十來歲，搞藝術的，平時總愛上圖書館借閱各種藝術文稿，搞專業的，說起來也有好多年沒見了，這會兒指不定在世界哪個藝術角落采風呢！”老先生口才挺好的，說起話來挺有邏輯的。

　　“是嗎？我還以為你家兒孫們特意給您制作的生日禮物呢！非常棒！原來是藝術品！”邊沐笑著夸贊了幾句。

　　“他們……平時忙得很，再說了，那也得藝術天分才行。”一提到兒孫們，老先生眼神里那點神采頓時黯淡了許多。

　　看得出來，老先生他們家三代人相處得應該不是很和諧。

　　“那位道醫是位老先生吧？這會兒還在云峰寺附近行醫嗎？”邊沐接著打聽了一下。

　　“是個男的，有些年沒見了，說起來這都是十幾年前的事了，估計這會兒上別處云游去了吧！”老先生笑著回應道。

　　“他當時沒跟您提過嗎？這種藥酒可是四個月一換的，不可以同時服用的，另外，服用這種藥酒對枸杞、銀耳是有些禁忌的，尤其銀耳，大忌！”邊沐一臉嚴肅地回應道。

　　“喲！時間隔得有些久了，真記不清了，在我印象里……他提過沒有啊？！實在想不起來的，他說我這人心事重，憋在心里遲早會出事，讓我用藥酒配著飯菜吃，我吃了心里確實舒坦多了，慢慢地就成習慣了。”

　　“這樣子啊！老先生！這種藥酒不可以長期不間斷服用，更何況，您還把養生滋補品跟那兒同時服用，趕緊斷了吧！”說著話，邊沐招呼著老先生回客廳搭個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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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您家養了不少花，如果成天用吃剩的油膩剩湯澆灌，養得活嗎？”搭完脈，邊沐笑著問道。

　　“那肯定活不成啊！你的意思是……我在飲食方面出錯啦？！”

　　“何止是出錯！其實，人體跟花花草草的自然天性都是相通的，正常適量吸收、代謝補償、能量釋放……方方面面都有個度，這方面，您多少有些偏執了，加之您長年住二樓，廢氣積累過多，通過正常呼吸大量吸入，您到底上歲數了，代謝不了的，對了，您平時還是習慣在家看看書什么的，外出時間占比比較低，對吧！”

　　“差不多吧！近期我忙于校訂連環畫畫稿，顧不上外出，在家就挺好的。”

　　“那您平時都吃些什么？”

　　“多半點外賣，方便還不貴。”老先生笑著回復道。

　　“這樣子啊……那……您耳朵里平時是不是總是濕乎乎的，我們中醫習慣稱其為‘油耳朵’，我猜的對嗎？”

　　“確實如此！不過……具體啥時候不大記得了，可能是我剛學會抽煙那一年，用棉棒怎么掏弄也弄不干凈，油乎乎的，很煩人的，去過好多醫院，總也治不好。后來我也就不怎么管它了！”

　　聽到這兒，邊沐不由輕輕點點頭，心里大致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