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狼藉的主艦橋指揮部中，呆坐在信息化指揮臺前的麥克康納，此時正腦袋冒煙地思索著接下來可供執(zhí)行的各種計劃。
依然篤定了信心，誓要跟這幫膽敢擅闖自己座艦的“國際賤民”一決高下。
也就在這時，一名負傷掛彩但仍堅守崗位的作戰(zhàn)參謀，忽然一路小跑著趕來匯報。
“長官，按您的命令，‘私掠者’、‘海盜旗’以及‘拾荒者’分隊已趕來集結(jié)。”
“這是各分隊主官呈交的傷亡損失報告，我做了統(tǒng)計匯總，請您過目，各部現(xiàn)在正在待命。”
“......”
接過作戰(zhàn)參謀遞上來的手抄筆記板，粗略一看后端是眉頭直皺的麥克康納不禁問道。
“怎么會傷亡這么大？他們可都是作戰(zhàn)部隊！‘海盜旗’甚至是唯一一支駐艦特戰(zhàn)中隊，這接近6成的傷亡率是怎么回事？誰來解釋一下！？”
“這......”
不得不為下面各部隊主官找借口辯解一番，硬著頭皮的參謀只能無奈回道。
“事發(fā)實在是太過突然了，長官。”
“‘海盜旗’中隊當時正在休息和用餐，今天本沒有他們的戰(zhàn)備值班任務(wù)，絕大部分人員當時均不在備戰(zhàn)狀態(tài)也未穿戴任何裝具裝備。”
“化學武器攻擊是不動聲色地從換氣系統(tǒng)中傳來的，且事先沒有任何預警征兆，完全是突然降臨，整個中隊幾乎毫無防備地就——”
“就自相殘殺導致6成的減員？見鬼了！他們是特種兵，是駐艦特戰(zhàn)！甚至還是唯一一支受過防生化事件處理培訓的緊急對策部隊！”
麥克康納的憤怒不是沒有原因，任何一位指揮官都無法接受自己手下最精銳的部隊，在敵人的照面都沒打著的情況下就遭此橫禍、死傷過半。
但麥克康納也知道，連思維敏捷、經(jīng)驗豐富的自己都差點中招的突發(fā)化武攻擊，指望正在休假中的非戰(zhàn)備值班部隊能完全應(yīng)對自如，根本是不切實際的。
索性，這通短暫的怒火發(fā)泄也就此作罷。
麻煩事還有一籮筐的麥克康納緊接問起。
“麥迪遜呢？這個書呆子頭頭死哪兒去了，到現(xiàn)在還是找不到嗎？”
被問得猛然一愣的參謀緊接搖頭。
“毫無音信，長官。”
“我們嘗試了所有手段去聯(lián)系麥迪遜長官，但他——但他就好像在這艘船上蒸發(fā)了一樣。”
“派去的搜索小隊找遍了他的辦公室、研究室，甚至是他的私人休息區(qū)，結(jié)果無一發(fā)現(xiàn)。除了血流滿地的研究員尸體，還有半死剩一口氣的瘋子，我們什么都沒找到，不曾發(fā)現(xiàn)過他的半點蹤跡。”
“見鬼！”
口中呢喃著又罵了一句，轉(zhuǎn)念一想又覺得這也不全是壞事的麥克康納隨之一笑。
“也好，沒有這個倒霉鬼在這里瞎指揮，更方便我找到那群老鼠再揪出來捏死！”
活在“文官領(lǐng)軍”制度下不得不的低頭，不代表麥克康納就喜歡這種絕對的制度、毫無怨言。
早就不滿于麥迪遜這個“書呆子頭頭”胡亂插手，不懂軍事還要瞎指揮，眼下終于能放手去干的麥克康納不做多想、徑直問道。
“各部在集結(jié)趕來的路上沒有發(fā)現(xiàn)敵蹤嗎？”
“......呃，沒有，長官。我再三確認過了，確實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敵人的蹤跡，除了至今尚未有一人報道也徹底失聯(lián)的‘髑髏騎士’分隊。”
一想到自己派去料理樣本收容室的小隊，直到目前也音信全無。
不打算在此浪費太多時間的麥克康納直接下令。
“那就認定他們?nèi)姼矝]，從戰(zhàn)斗序列里移除劃掉。”
“將‘海盜旗’和‘私掠者’重新編組合并，填補兵力虧空，由‘海盜01’擔任新編組的戰(zhàn)斗隊指揮官。”
“以樣本收容室為中心，搜索向外輻射上下三層鄰近區(qū)域內(nèi)的所有艙室，如有發(fā)現(xiàn)立即匯報。授權(quán)使用致命武力，可由指揮官自行判斷任意目標是否需要殲滅，包括任何可能喪失理性的我方人員。”
“......”
聽到這兒，面前候命的參謀心里頓時“咯噔”一下。
麥克康納這話里的意思等于是在說“格殺勿論”，管他遇到什么人只要懷疑有危險，那沒說的，連上去靠近檢查的必要都沒有即可就地擊斃。
放在正經(jīng)的戰(zhàn)場上這么做當然沒問題，但眼下偏偏不是啥正經(jīng)的戰(zhàn)場，這可是己方人員遠比敵人多得多的公司研究船。
這么一通近乎于“無差別開火”的命令一下，內(nèi)心發(fā)顫的參謀幾乎都能想到，那些親眼見識過自己人發(fā)瘋、且已經(jīng)殺紅了眼的公司雇傭兵們。
接下來為了避免“大錢有命掙卻沒命花”的情況發(fā)生，會在任務(wù)執(zhí)行階段做出怎樣的選擇。
正猶豫要不要勸誡再做考慮時，看破了心思且已經(jīng)打定算盤的麥克康納搶先開口。
“我理解你的顧慮，并且認同它，少校，但現(xiàn)在不是顧忌這些的時候。”
“你知道我和麥迪遜那種書呆子頭頭最大的差別在哪兒嗎？我能基于軍事角度做出最理智的決策，而他不能，而現(xiàn)在正是需要最純粹軍人的時候，執(zhí)行命令。”
“......”
有那么一瞬間，參謀是覺得。
如果這會兒有麥迪遜在這里坐鎮(zhèn)，稍微牽制掣肘一下麥克康納，或許并不是什么壞事。
但現(xiàn)實沒有如果，只有麥克康納的一人獨斷，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參謀只得點頭領(lǐng)命。
“是的長官，我這就去傳達。”
“等等——”
臨走之際又被絆住腳步，聞聲立刻回過頭來的參謀只見麥克康納面帶疑惑。
“艦船的電力系統(tǒng)是什么時候恢復的？”
“恢復？”
不知所云的參謀眨巴著眼睛，就好像麥克康納說的不是人話而聽不懂一樣。
摸不著頭腦之下也只能如實答道。
“——事實上它并沒有恢復，長官。我按您的命令派去確認動力艙情況的小隊剛剛出發(fā)，我們的通訊和指揮系統(tǒng)依舊是癱瘓狀態(tài)，沒有電力供應(yīng)。”
“......你再講一遍，你確定？？？”
“......”
徹底被麥克康納給弄不會了的參謀不知該說啥，卻見麥克康納站在破碎的艦橋窗口邊，手指下方甲板發(fā)問。
“那么為什么，甲板炮座會動起來？”
也就那么短短兩三秒的功夫，看見參謀瞅見近防炮開始運作的表情，一樣是一臉驚訝、完全的意料之外后。
瞬間明白了一切的麥克康納當即大喊著臥倒。
“所有人！離開指揮部，去外面！找掩護，快！！！”
嗡——
噗噗噗噗——
麥克康納的叫喊聲未落，甲板上有如蜂群鳴叫般的聲響已然傳來。
高達6000發(fā)每分的夸張射速，使得20毫米密集陣在開火時根本辨不清具體的每一聲炮響，只有接連不斷的炮火聲響成一片、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來。
赤紅色的曳光彈幕在所有人做出行動反應(yīng)前便已襲來，打在艦橋外壁上頓時炸響成一片。
現(xiàn)代軍艦那不帶裝甲的脆皮外殼，可完全禁不住如此暴風驟雨般的炮火肆虐，混合有穿甲彈的20毫米彈幕很快擊穿艙壁、灌入指揮部內(nèi)。
血肉之軀在20米彈丸面前完全談不上有任何防御力，只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便被原地打成一團血霧、碎肉飛濺。
與穿甲彈混在一起灌入艦橋指揮部內(nèi)的，還有附帶裝藥的20毫米高爆彈頭。
炸裂產(chǎn)生的彈丸破片連帶崩飛的艙室金屬碎片，瞬間橫掃周遭的人與物，將殺傷半徑內(nèi)的一切全部扎成了刺猬。
沒有叫喊、沒有哀嚎、甚至都聽不到半點人類發(fā)出的聲響，盡數(shù)被炮火與爆裂聲所籠罩。
“蘇卡！太殘暴了！”
站在航空指揮艦橋破碎的舷窗邊，聆聽著炮火的轟鳴欣賞著眼前正兒八經(jīng)的“西洋景”。
克勞澤此刻正發(fā)自內(nèi)心地對此表達贊嘆，一旁其余的瓦格納戰(zhàn)士也是個個看得眼睛都直了。
“美國人對付美國人怎么這么狠？杜克不是陸戰(zhàn)隊員們嗎？對面那個什么麥克康納還是他的老上級呢，哪兒來的這么大仇？至于這樣。”
“你什么時候產(chǎn)生‘美國人對美國人不狠’的幻覺了？他們一直都這樣，信仰叢林法則。你把他弄死了只能說明你有本事，被弄死的一方純屬廢物活該，這就是美國人。”
“那——看起來還是我們這邊的美國人更兇狠一點，也更有本事不列。”
話語間的功夫，極其殘暴的20毫米密集陣彈幕覆蓋，是來得快、去得也快。
備彈量并不支持長時間開火的密集陣只“嗡嗡”了這么十秒，就此偃旗息鼓。
另一邊，身在航空艦橋上方的武器控制室內(nèi)，親手主導了方才這一幕的杜克，此時正手握操縱桿美滋滋地通過光電觀瞄回傳圖像，從面前的屏幕中欣賞著自己的杰作。
一旁吃瓜看戲，全程目睹爆射時刻的杰克，此時只覺得難以言喻的爽，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樣也算人道主義毀滅了，對吧？起碼死得毫無痛苦，比實驗臺上開膛破肚的倒霉蛋舒服，倒是便宜這幫狗賊畜生了。”
望了眼屏幕一角的備彈量余存，不打算就此將火力宣泄一空的杜克隨即松開操縱桿、敲擊一通鍵盤，將控制權(quán)交由重新設(shè)定后的自動化火控系統(tǒng)，這才轉(zhuǎn)身離去的同時開口。
“還不算完，麥迪遜必須連‘死得痛快’都是一種奢望，是時候找這混蛋算總賬了。”
瞅見杜克一行人“噔噔噔”地從樓上快步而下，正盤算下一步行動計劃的克勞澤隨即迎了上去、主動開口。
“問題解決了，你的計劃里應(yīng)當還有‘然后’。”
確實如此的杜克也不賣關(guān)子，索性干脆回道。
“得去找麥迪遜了，耽誤的稍微有點久但也無妨，他必不可能逃得掉，我們會找到他的。”
“怎么找？你有計劃嗎？”
滿排五萬多噸還不完全熟悉結(jié)構(gòu)的大船上想要找一個人，說是大海撈針也不過分。
并沒有“參考答案”可供直接作弊，杜克也只能根據(jù)當下的情況和已經(jīng)確認的信息，做出自認為最有可能的推斷。
“去樣本存儲室碰碰運氣，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地方。而且有我們新結(jié)識的‘飛行員bro’帶路，很快就能趕到。”
“樣本存儲室？你確定？我怎么懷疑麥迪遜現(xiàn)在已經(jīng)說不好被你打成肉醬了，在那艦橋里。”
樣本收容室和樣本存儲室并不是同一個地方。
前者是用來關(guān)押待實驗，還有階段性實驗已經(jīng)做完的活體樣本艙室，是克勞澤不久前帶隊拿下、解救俘虜?shù)年P(guān)鍵目標。
而后者，則是那些所有實驗盡數(shù)完成，被泡在培養(yǎng)皿里，或者是制成了某種標本用以“技術(shù)留存”的樣本存放之地。
兩個艙室之間有根本性的功用不同，這一點無論是克勞澤還是杜克都知道。
而對于克勞澤下意識拋出的可能性問題，一直在留心觀察細節(jié)的杜克只是一笑回道。
“你沒注意嗎？麥克康納在廣播里的語氣。”
“語氣？”
“對，就是語氣。”
因?qū)溈丝导{的事跡為人足夠了解，更能篤定自己判斷不會有錯的杜克繼續(xù)道。
“那家伙剛剛在廣播里完全狂得沒邊，就好像16年在南海的場景再現(xiàn)，如今搞‘活動復刻’一樣。”
“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現(xiàn)在才是那個管事的，是說一不二的存在，至少在指揮部里是如此。”
“如果麥迪遜在場發(fā)號施令，那還輪不到他麥克康納這么張狂。”
“以我對麥迪遜的了解，這種惜命如金的文官、瘋狂科學家，也不會做出這種以身涉險，拿自己當誘餌嘗試釣敵人上鉤的決策。這只能是麥克康納的決定，也非常符合他的瘋批風格。”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麥迪遜在通訊失聯(lián)的情況下不在指揮部，才能讓麥克康納這個‘二把手’想怎么來就怎么來。我可不認為那雜種現(xiàn)在跟麥克康納混在一起，變成同一堆肉醬。”
話已至此稍作一頓，眼神中突然閃露出一絲精芒的杜克再度堅定道。
“況且在這艘船上，一定是存在對麥迪遜而言，重要性甚至超過了他性命的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