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給你送的什么話本子？”裴煜追問
姜若淺捏著帕子，眼睫垂下，咬著唇，不說話了：“……”
裴煜見她不肯答，不再追問，轉(zhuǎn)身吩咐道：“去取些冰水來給姜姑娘飲。”
吩咐完，他轉(zhuǎn)身往外走，出了箭亭頓住腳步，低聲對德福公公道：“去查。”
德福公公躬身領(lǐng)命。別說陛下起疑，就是他心下也覺蹊蹺。
崔大公子，不同于那些浮夸的世家子弟，自幼便是按崔家未來家主培養(yǎng)，性子沉靜，克已復(fù)禮，是出了名的謙謙君子。
如果說是路上遇到馬車壞了，出手相助還正常，給一個并不算熟悉的姑娘家送話本子，這樣的事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姜若淺這邊，裴煜離開后，胭脂立刻走到她跟前，擔(dān)憂道：“姑娘，你怎么能把崔公子的事告訴陛下？”
姜若淺是想利用裴煜的多疑，讓崔家跳進(jìn)自已挖的坑里：“你別擔(dān)心，我有分寸。”
胭脂怎能不擔(dān)心，太后一心想讓主子入宮，她擔(dān)心主子方才那些話，落在陛下耳中，會被視為私相授受：“姑娘，你莫非不想入宮了？”
“當(dāng)然要入宮，”姜若淺目光微凝，“太容易得到的，總難被珍惜。陛下這樣的人，單憑美貌，能入他眼，未必能入他心。他也有弱點，那便是帝王的自負(fù)，凡他所屬，不容他人染指。
姜若淺是要給裴煜增加些難度，激起他的征服欲才行。
崔知許可是京都第一公子，對于帝王是一個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帧?/p>
*
午后，裴煜率眾前往后山狩獵。
一番追逐，姜若淺獵得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雉；韓嫣也射中了一只兔子。
兩人身上都熱出了汗。姜若淺生性嬌氣，不肯受一點苦，勒停馬，掏出帕子擦拭額角的汗水：“嫣兒，太熱了，咱們?nèi)涫a下歇會兒吧。”
韓嫣望著前方仍在追逐獵物的貴女們：“咱們才這點獵物，不參加比試了？”
姜若淺本就沒打算靠狩獵博取裴煜青睞：“橫豎已有獵物交差，足夠了。”
韓嫣也知貴女中有幾位從小習(xí)武，擅長騎射的，跟她們比狩獵，她們拿不到頭籌：“好，那邊有棵大樹，咱們?nèi)湎滦ⅰ！?/p>
兩人扯動韁繩準(zhǔn)備往樹蔭處走，聽到遠(yuǎn)處傳來吵嚷聲，又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吵鬧去了。
“賤人，你故意朝我射箭，想毀我容貌？”
“霍姐姐，我沒有，剛才我是在射兔子。”
責(zé)罵的那位姑娘，身穿藍(lán)色騎裝，是霍家姑娘，霍家人在朝中最高職位是侍郎。
被她責(zé)罵的姑娘，身穿淺綠騎裝，是孫家姑娘，其父官居中書舍人。
這時霍家姑娘舉起弓箭，瞄向?qū)O姑娘，厲聲命令道：“下馬！”
孫家姑娘騎在馬上，風(fēng)吹得發(fā)絲凌亂飄動，躊躇著不敢下馬。
突然，霍姑娘手指一用力，箭飛了出去，圍觀的姑娘們齊齊揪起心。
箭擦著孫姑娘的臉龐射了過去，當(dāng)即在她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在大家的驚呼中，孫姑娘身子一軟跌在地上：“霍姐姐，你怎么可以當(dāng)著這么多人行兇？”
“哼，我行兇？”霍姑娘再次拿起箭瞄準(zhǔn)了她，“是你先惡毒地想用箭毀我容貌！”
孫姑娘被嚇的小臉有些發(fā)白，臉上掛著淚，一副膽怯模樣，可憐兮兮道：“我沒有，我只是射兔子射偏了。”
姜若淺見霍姑娘怒氣不減，只怕會再次傷孫姑娘，便想開口調(diào)解。
韓嫣扯住她的衣袖沖她搖頭，示意不要多管。
這個時候旁邊的姑娘已經(jīng)有人在勸。
“這里可是皇家獵場，真鬧出事了，一旦驚動陛下，只怕你們二人都要送回府中。”
一個跟霍姑娘相熟的姑娘，此時也上前握住霍姑娘舉著弓的胳膊，霍姑娘在她的勸說下，手里的弓慢慢落了下來。
這時遠(yuǎn)處有姑娘喊：“陛下他們在前面狩獵。”
姑娘們一聽裴煜在前面，沒有心思再看熱鬧，紛紛牽著馬往前走了。
姜若淺也與韓嫣跟在后面。
韓嫣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地上哭的孫姑娘：“淺淺，你是不是覺得孫姑娘可憐？”
“這事很難說，有些人可憐是她的偽裝。假如真像霍姑娘所說，孫姑娘裝作射箭射偏，其實想毀霍姑娘的容貌，你出言相幫，會讓霍姑娘記恨。”
姜若淺也知這些姑娘們?yōu)榱巳雽m，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她并不會憑幾滴眼淚認(rèn)定真相。
當(dāng)時想開口，不是為了評定誰對誰錯，而是不想真把事鬧大。
不過現(xiàn)在事情已經(jīng)平息，她也不想再跟韓嫣多解釋。
眾貴女趕到之時，正見裴煜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風(fēng)馳電掣般從側(cè)面奔來，一箭射中了前方的野豬。
緊隨其后的江寒一揚手，侍衛(wèi)們立時擁上，將那龐大的野豬捆縛結(jié)實，抬了下去。
這些隨行的護(hù)衛(wèi)，馬背上已掛滿了野豬、狐貍、山雉等獵物。
有貴女不禁低聲驚嘆：\"陛下竟獵獲了這么多獵物！\"
裴煜端坐馬背，一身玄衣，面若冷玉，俊美中透著淡漠，英姿挺拔卓然。
身居至尊之位，又生得如此好相貌，更是文武兼修，這樣的兒郎，無聲撩撥著女子們的春心。
貴女們除了為家族、為權(quán)位入宮，心底悄然又多生出一份愛慕之情。
\"噠噠噠！讓開——\"
馬蹄聲伴著男子喊聲從遠(yuǎn)處傳來。
一頭鹿慌張地闖了進(jìn)來，一位公子搭弓要射。
裴煜抬起手臂欲阻止他，話還沒出口，崔碧瑤大聲喊道：\"不能射，這是一頭懷崽的母鹿。\"
公子聽了她的話，落下弓箭。
遠(yuǎn)處卻飛來一支箭直直朝母鹿射去。
就在眾人都以為母鹿要斃命之時，崔碧瑤撲向母鹿，母鹿被她一撲，轉(zhuǎn)頭往一側(cè)跑了，而箭卻射中崔碧瑤的
胳膊。
江寒對裴煜道：\"是崔家大姑娘。\"
\"快傳太醫(yī)！\"裴煜從馬上下來走過去，對江寒吩咐，\"你先查看她的傷勢。\"
江寒彎下腰，剛握住崔碧瑤的胳膊，她就忍不住痛呼一聲。
江寒沉著臉，悶聲道：\"崔姑娘你也是的，看到箭過來還撲過去，再偏一點射到胸口，你就完了。\"
崔碧瑤手捂著帶血的胳膊，眼里痛出了眼淚，咬唇道：\"老祖宗留下來的規(guī)矩，狩獵不殺懷崽之物。它這么大的肚子，馬上就要產(chǎn)仔了，我能救它，受這點傷不算什么。\"
一旁的人紛紛稱贊。
\"這崔姑娘真善良。\"
\"是啊，剛才我也覺得母鹿可憐，卻不敢去救。\"
\"崔姑娘性情溫良，平時待我們都是和氣的很。\"
更有人說：\"崔家家風(fēng)清正，崔大公子才華橫溢，溫潤如玉，待人謙和有禮，頗具君子之風(fēng)；崔大姑娘則容貌昳麗，更兼品性端淑，言行舉止皆合閨范，堪稱世家貴女典范。\"
這時德福公公帶著太醫(yī)一路小跑過來，給裴煜見禮后，忙蹲下去給崔碧瑤檢查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