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遇到了很多意外。
但方許也是很多人的意外。
這個大殊的世界,如果沒有方許的出現(xiàn)必然會走向另外一個結(jié)局。
現(xiàn)在看起來的混亂和崩壞,如果沒有方許的出現(xiàn)只能是更加徹底更加迅速。
如果樊敬和尚的計劃成功了,如果吳出左的計劃成功了,哪還有什么異族大軍被阻擋在靖寧郡的事。
敵人會用更徹底的方式從大殊的最高層最內(nèi)部將大殊推翻,然后中原迅速淪陷。
現(xiàn)在的局面,其實已經(jīng)是最好的局面。
這些話出現(xiàn)在方許腦海里,是那少女溫柔的聲音。
她拉著方許的手朝著殊都放下飛馳,她的聲音則在方許的腦海里回蕩。
在方許看來,現(xiàn)在一切都不好解開的難題。
恰恰也是敵人的難題。
而讓局面如此復(fù)雜的人,正是方許。
少女溫柔的聲音讓方許的心境逐漸平和,他好像知道為什么自己在第一眼看到葉明眸的時候就會那么慌亂了。
有些人天生契合。
但在初見時,心慌意亂。
以方許現(xiàn)在的實力,帶著葉明眸從靖寧郡返回殊都并不用多久。
郁壘只需要幫他打兩天掩護,他就能往返一個來回。
入夜出發(fā),還不到清晨他們已經(jīng)在殊都城門外。
又一刻而已,他們已經(jīng)到了萬星宮。
說實話,方許一回來就引起了殊都之內(nèi)的震蕩。
沒有接到消息的殊都修行者們,瞬間如臨大敵。
他們馬上就感知到了一位七品武夫帶來的壓迫,然后迅速做出應(yīng)對。
在如今復(fù)雜局勢下,任何突然出現(xiàn)在殊都的強大武夫都會被視為侵略。
然而當(dāng)他們感覺到氣息直奔萬星宮之后,立刻踏實下來。
因為敵人是不會直奔萬星宮的,而是會直奔有為宮。
皇帝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他沒有遲疑立刻讓人備車趕往萬星宮去見方許。
皇帝很清楚,方許突然回來必然是事出有因。
而方許連招呼都沒打證明方許急切,如果他不趕過去相見的話方許可能在辦完事后直接離開。
皇帝不踏實啊。
他必須見到方許,必須從方許口中得到一些慰藉。
只有方許說的話才能讓這位想力挽狂瀾的皇帝安心一些,才能讓他不至于那么快就失去信念。
萬星宮大殿門外,方許和葉明眸才一落地殿門打開。
老者形態(tài)的殿靈漂浮在大殿之中,等待方許和葉明眸到來。
“長話短說。”
方許一進門就開口了:“我想知道,關(guān)于拓跋家的記載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在萬星宮的記載之中,是否有拓跋歷這個人。”
這些事都在殿靈記憶力,根本無需查閱。
沒有誰比殿靈更清楚拓跋家的過往,拓跋家的每一位大人物他都如數(shù)家珍。
“沒有。”
殿靈回答的極快。
“萬星宮記錄之中,拓跋家歷代先人中并無拓跋歷這個名字。”
可不對啊。
如果萬星宮對此沒有任何記載,方許和葉明眸為什么都覺得拓跋歷是先祖?
只是因為先入為主的判斷?
方許立刻說道:“你再仔細查一查。”
殿靈斬釘截鐵:“沒有。”
方許:“但我在進入萬星宮歷練的時候,所進入的第一個幻境,遇到的人就是拓跋歷。”
殿靈:“萬星宮的幻境不是固定的。”
方許一怔。
殿靈解釋道:“每個進入萬星宮試煉的人,所遇到的幻境都不相同。”
方許立刻問道:“那明眸呢?為什么明眸可以多次進入同一個幻境,為什么我也可以進入她的試煉?”
殿靈繼續(xù)解釋:“每個人所遇到的幻境都是針對的,持續(xù)的,哪怕有別人進入也不會干涉。”
“但每個人試煉遇到的幻境也都是獨特的,從我主持萬星宮以來,從無一人經(jīng)歷相同幻境。”
殿靈的意思很明確了。
在方許之前,沒有人進入過上古戰(zhàn)場遺跡,沒有人遇到過拓跋歷。
殿靈道:“其實我也很好奇,為什么你會遇到那樣的情況。”
他看著方許,語氣肅然:“這段時間我也一直都在思考,現(xiàn)在有一個大概的答案。”
“那幻境,是出自你的腦海。”
方許聽到這句話,下意識和葉明眸對視一眼。
葉明眸馬上問道:“那我的呢,我多次進入的大澤幻境,也是出自我的腦海?”
殿靈點頭:“但你進入的試煉,是歷史上真實發(fā)生過的事。”
他再次看向方許:“上古戰(zhàn)場遺跡,我未在任何記錄之中查到。”
......
現(xiàn)在方許可以確定了,拓跋歷不是拓跋家的先祖。
是后人。
此前他誤會拓跋歷是葉明眸多少代先祖,完全是自以為是的推算。
這就和秘境里的所見對上了。
方許緩緩?fù)鲁鲆豢跉猓聪蛉~明眸的時候眼神里已經(jīng)一片清明。
秘境可能不是封印,是圣人留給十方戰(zhàn)場的人最后一張牌。
當(dāng)十方戰(zhàn)場都丟失之后,人族命運到了最后時刻。
秘境,就是人族最后的退路。
方許緩緩說道:“我們果然去早了。”
現(xiàn)在可以證實,要想打破所有的局面,就必須從外打破而不是從秘境打破。
殿靈也很好奇,他不得不問方許:“你在秘境里看到了什么?”
方許沒有一絲隱瞞:“看到了大殊滅亡后千年的世界,看到了人族凋零,看到了大地滿目瘡痍中原已不復(fù)繁華。”
殿靈的形態(tài)都震蕩了一下。
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推測:“秘境是幾千年后的世界,那是一個時間結(jié)界。”
接下來的話,他自己都很震撼。
殿靈道:“我們是不是已經(jīng)失敗過很多次了?”
方許點頭:“是。”
殿靈下邊的話,更讓人震撼。
“失敗了很多次依然是你,那就說明唯一的解法還是你。”
殿靈無比果斷:“我能幫你什么,整個拓跋家能幫你什么?”
方許搖搖頭。
萬星宮里現(xiàn)在的儲備和力量,對于七品武夫來說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
“你不能幫我什么,但你能幫別人什么。”
方許道:“如果你信得過我,請將萬星宮所有內(nèi)丹儲備,所有丹藥儲備都交給我。”
殿靈居然沒有一絲遲疑:“好!”
他根本就沒想問方許要用這些東西做什么。
但殿靈依然無比震撼,哪怕他表現(xiàn)的還算平靜。
誰也不可能輕易接受自己是古人,而不是現(xiàn)人。
誰也不可能輕易接受結(jié)局早已注定,他們都是失敗的。
殿靈看著方許,表情格外認(rèn)真:“也就是說,你其實是從未來回來的人。”
方許想過事情可能沒那么簡單,但現(xiàn)在看來這是無法否認(rèn)的事實。
不管他是以圣人轉(zhuǎn)世的身份來說,還是他以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靈魂來說。
他確實都來自未來。
殿靈得到方許的肯定之后沒有再對方許多說什么,而是將目光投向葉明眸。
“他是天下唯一的希望,而你是拓跋家唯一的希望。”
殿靈無比肅然:“我將會把萬星宮的一切都交給他,而我會把我自己......交給你。”
“既然天下又到了那個即將滅亡的時刻,萬星宮已經(jīng)沒有必須存在的理由。”
殿靈的形態(tài),從老者轉(zhuǎn)化為不死鳥。
“你盡量協(xié)助他。”
說完這句話,不死鳥形態(tài)的殿靈直接沖進了葉明眸體內(nèi)。
一股精純的格外強盛的也是無比純粹的精神力量,直接轉(zhuǎn)化成了葉明眸的力量。
或許這就是拓跋家的傳承,所以接受起來務(wù)必順利。
殿靈最后的聲音,在葉明眸腦海之中響起。
“如果這是最后一次機會,我希望拓跋家沒有置身事外。”
這句話,似乎有些什么更深層次的含義。
葉明眸立刻追問:“你是不是知道拓跋家到底什么來歷?”
殿靈的聲音逐漸縹緲。
“圣人西出時孤身,西出后身邊有一小童......”
很快,那聲音消散不見。
不是殿靈不想解釋的更清楚,而是因為他知道的只有這些。
殿靈也是懷疑,拓跋家的先祖,曾是圣人西出函谷關(guān)后,收下的唯一一個弟子。
......
皇帝急匆匆趕到萬星宮的時候,看到的是萬星宮的崩塌。
失去殿靈之后,拓跋家歷代祖先的石像一個接著一個的摔落下來。
整個大殿都搖搖欲墜,堅持不了多久了。
方許和葉明眸從大殿出來之后不久,大殿隨即徹底崩碎。
塵煙激蕩之中,方許和葉明眸出現(xiàn)在皇帝面前。
這一幕,驚呆了很多人。
也讓很多人都認(rèn)為,方許回來就是專門來摧毀萬星宮的。
萬星宮里供奉著皇族歷代祖先,方許此舉無異于謀反。
然而,皇帝卻沒有這么想。
此時的皇帝依然理智,他知道方許沒有道理摧毀萬星宮。
他的第一句話,和萬星宮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我們勝算有多大?”
方許走到皇帝面前,鄭重回答了一句。
聽起來像是廢話,卻讓皇帝精神一震。
方許說:“我們的勝算和敵人一樣大。”
勝算和敵人一樣大,這已經(jīng)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想想看大殊現(xiàn)在面對的都是什么敵人,是什么局面。
能五五開,還奢求什么?
皇帝的第二句話是:“朕能做什么?”
方許的回答依然直接:“等我的消息,一旦靖寧郡失守,不必遲疑,立刻帶著殊都百姓往代州轉(zhuǎn)移。”
皇帝點頭。
他看著方許,沉默片刻之后將他佩戴的那把鑰匙摘下來:“朕在想,現(xiàn)在是不是該把它還給你了。”
方許卻沒有接。
因為現(xiàn)在沒有任何預(yù)兆他需要這把鑰匙。
“如果當(dāng)年真的是我父親去代州把鑰匙交給了陛下,那這把鑰匙在陛下身上一定有用。”
方許道:“也許將來我會需要,到時候再請陛下借我一用。”
皇帝重重點頭。
他拉起方許的手,方許馬上就感覺到了皇帝手心里的冰涼。
“朕的命是你父親救的,朕的江山是你在扛著,但朕忽然明白過來,朕的命也許不是為了做皇帝而被救下,朕的江山也不一定真的是朕的江山。”
“方許!”
皇帝握緊方許的手:“如果......大殊守不住,那就守不住,人族,一定要守住。”
方許也握緊了皇帝的手:“天下很大,圣人可救,但在我這,我族最大。”
救天下是很了不起的事。
可要排在救我民族之后。
至于什么西洲什么北洲東洲,這個人那個人......
不重要。
所以方許一直都不認(rèn)為,自己是什么圣人。
“陛下保重。”
方許道:“架我來打,我中原民族的人,還需陛下來養(yǎng)。”
張君側(cè)的選擇表面看起來和方許沒什么大不同。
可從來都不一樣。
在死誰之間做選擇,當(dāng)然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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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我才不是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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