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村長沉吟片刻，張口商量道：“婉丫頭，我是這樣想的。既然是咱們村集體試種藥草，那這就是咱們村頂頂的要緊事。穩妥起見，要不……就從咱們村的地里，挑兩塊土質好、澆水方便的平整地來種？”
“這樣，咱們心里踏實，管理起來也順手，省得像那些邊角荒地似的，還得額外花大力氣去整地，施肥。”
姜婉聽到王村長的建議，微微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
“村長，我明白你是想給藥材最好的條件，用好地，咱們也踏實。”她指著本子上的記錄，“但這事，我琢磨了一路，覺得可能有點不一樣。”
她抬起頭，目光澄澈地看著王村長：“種藥材，特別是咱們這次買回來的品種，它跟種苞米、種麥子不一樣。莊稼喜歡肥力足的地，可有些藥材，偏偏就適合長在土質特別一點，甚至咱們覺得差一點的地方，比如后山那偏沙性的坡地，排水特別好，適合種一些喜陽、怕澇，對土壤肥力要求不那么苛刻的藥材品種。”
“我大概估算過，咱們現有的五百株藥苗，量不大，正好可以用這些符合它們習性的邊角地來試種。后山上有一片荒地，我看過了，土質不錯，極其適合種藥材。”
“這樣一來，咱們既能充分利用閑置土地，不占良田，又能給藥材創造合適的生長環境。萬一……我是說萬一試種效果不理想，對咱們全村的糧食生產也沒有影響，風險可控。”
王村長聽著姜婉條理清晰，有理有據的分析，心中的疑慮漸漸打消，眉頭舒展開來，露出了豁然開朗的笑容。
“婉丫頭，你說得在理！是我想岔了，種藥材和種莊稼不是一回事，得按照藥材的脾氣來，你這法子好，風險小，還能物盡其用。”
“行，就按你看的這塊地來規劃！具體有多大，整理起來費不費工？需要多少人手？我給你找！”他大手一揮，直接做了決定。
姜婉見王村長如此爽快地支持，心里也高興，她迅速盤算了一下。
“這塊地面積不算小，粗粗看去，至少也要有五六畝。”
“五六畝？”王村長瞪圓了眼睛，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下意識地抬手比劃了一下，“婉丫頭，你……你沒看錯吧？這么大一片地方，可能一一直是荒地？這……這會不會本來就是村里登記在冊的哪塊地？只是咱們平時沒留意？”
他實在是沒辦法把記憶中后山零零碎碎、長滿刺槐和亂草的石坡洼地，跟五六畝這個數字聯系起來。
姜婉看著王村長那副又驚又疑、恨不得立刻搞個清楚的模樣，不由得莞爾。
她知道，對于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的老村長來說，憑空冒出這么一大塊未知的土地，簡直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村長，我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你自己親眼去丈量，去踏勘一遍來得信服。”姜婉語氣輕松，帶著笑意，眼神卻篤定，“你要是不信，正好，咱們這就一起過去看看。”
她這話說到了王村長心坎里。
可不是嘛，地的事，哪能光聽人說？非得自己用腳量過，用手摸過才算數。
“行，一會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王村長立即應聲。
姜婉略一沉吟，脫口而出：“主要就是清理地表雜草小灌木，再把大點的石塊撿出來，根據地形簡單修整一下，工程量不算大。”
“現在村里大家確實都忙，這樣吧，給我找五個手腳勤快，對地里活熟悉的人就行，算上我，一共六個人，一天時間，應該能把地初步整理出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兩天稍微緩一緩，正好可以讓藥苗在苗床里再適應適應，我們也能把種植的坑距，深淺這些細節再琢磨得更妥當些。”
“等地好了，苗也醒得更好了，再移栽下去，成活率說不定還能更高！”
“好！就按你說的辦！”王村長立刻點頭，“五個人是吧？我這就給你挑人去！保管都是村里踏實肯干的好手！地整好了，需要施肥或者別的，你再隨時和我說。”
話還沒說完，王村長已經騰地一下從老槐樹下的石頭上站了起來。
“你在這里等著，我這就去給你找人！”
他是個實打實的急性子，尤其牽扯到地里的活計，更是覺得時間寶貴，一刻也耽誤不得。
姜婉看著他一陣風似的走遠，那句到了嘴邊的客氣話只好咽了回去，無奈地搖了搖頭。
姜婉沒等太久，王村長就又風風火火地回來了，身后跟著幾個扛著鋤頭，鐵鍬的漢子，這幾個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勤快人。
“婉丫頭，人齊了！”王村長走到跟前，氣息還略有些不勻，粗喘著氣開口：“家伙什也都帶了，你看還缺啥不？咱們是這就過去，還是你再給大伙兒說說具體要干啥？”
姜婉利索地合上了本子，站起身，臉上展開明朗的笑容：“不缺啥了，村長你找的人，我放心！咱們這就過去吧，到了地頭，我們一邊看一邊說。”
“成！那咱們走！”王村長一揮手，眾人朝著后山腳的方向走去。
姜婉在前面引路，不時回頭跟王村長和幾位鄉親們說著那塊地的位置和特點。
一行人順著崎嶇的山路往上走，越走越深。
起初還能看見零星的莊稼地，后來便盡是荒草灌木。
“婉丫頭，你確定這里有五六畝地？”王村長環顧四周，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懷疑。
腳下是糾結蔓延的荊棘和半人高的茅草，視線被茂密的灌木叢擋得嚴嚴實實。
這地方，怎么看也只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山野破，跟五六畝的地實在是聯系不起來。
姜婉卻不見絲毫氣餒，她撥開一叢格外茂盛的刺藤，露出后面隱約可見、相對平緩的坡面，回頭對王村長笑道。
“村長，你別急，撥開這些障眼法再看看。”
這地方的妙處，就藏在里頭呢！